参合庄议事大厅内檀香沉郁。两排紫檀木太师椅空置。
左首第一张椅子上靠着包不同。包不同右腿架在左膝上,双手捧着一盏大红袍。
青瓷茶盖刮擦着水面,发出刺耳的瓷器摩擦声。热气氤氲间,包不同耷拉着眼皮。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包不同撇过头,鼻腔里哼出半口浊气。
慕容复皮靴踏过高高的门槛。王语嫣捏着衣角,贴在慕容复身后半步。
包不同将茶盏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几滴。
包不同站直身体,双手随意抱拳晃动两下。
“公子爷可算舍得出来了。这还施水阁里的故纸堆,难道比外面的刀光剑影还要惹眼?”
“非也非也。如今江湖上风起云涌,丐帮换了帮主,少林寺张罗英雄大会。”
“咱们慕容家再缩在这燕子坞,外头那些莽汉怕是连‘南慕容’三个字怎么写都要忘干净了。”
慕容复径直走向正中主位。衣摆带起一阵凉风。
慕容复落座,视线越过包不同的肩膀,抬起右手食指点向侧旁的空椅。
“坐。”
包不同半张着嘴,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卡在嗓子眼。往日慕容复听闻江湖变故,必定眉头紧锁,拉着四大家臣商讨立威之策。
今日慕容复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包不同干咳两声,揉着鼻子坐回原位。
包不同搓着双手,身体前倾。
“公子爷,风波恶在江南道上跟几个盐帮的汉子起了冲突,挨了半刀。邓大哥和公冶二哥连夜赶去处理了。”
“您看这事咱们要不要点齐人手打回去?”
慕容复端起桌案上早已凉透的残茶。冰冷的茶水滑过喉咙。
慕容复咽下茶水,放下茶杯。
“盐帮每个月给燕子坞交多少例钱?”
包不同瞪圆双眼,手指在半空中僵住。
“这例钱的杂事,向来是邓大哥过问。我包三先生只管拔刀砍人,不管打算盘。”
慕容复手指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去把账本拿来。”
包不同脸色骤然阴沉。包不同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公子爷非也非也。咱们慕容家是堂堂武林世家,图的是兴复大燕的千秋霸业。”
“咱们又不是市井商贾,算那些蝇头小利顶什么用?”
慕容复五指猛地收拢。瓷杯底座撞击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慕容复停止敲击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这是第一处伏笔,压抑的怒火正顺着指尖蔓延。
“去拿账本。”
慕容复咬出这四个字。包不同霍然起身,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包不同刚张开嘴,视线恰好撞进慕容复的瞳孔。慕容复的眼神死寂一片,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包不同后颈渗出冷汗,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窜。
包不同吞咽着口水,避开慕容复的目光,转身迈出大厅。
王语嫣贴着红柱,双手死死攥着丝帕,屏住呼吸。
包三哥向来桀骜,连姑父在世时都敢梗着脖子顶撞。表哥今日连剑都没拔,竟压得包三哥低头听命。
铜漏滴水声回荡。半个时辰后,包不同抱着半人高的账册踏入门槛。
包不同双臂发力,将账册砸在书案上。灰尘腾起,呛得王语嫣咳嗽两声。
“公子爷,账本全在这儿了。您留着慢慢翻。”
“我包三先生是个舞刀弄枪的粗人,就不在这里耗着了。”
包不同转身欲走。慕容复抬起左手,按住最上面一本泛黄的账册。
“站住。”
慕容复翻开账册,纸页摩擦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江南道三十六家水路码头,七十二家酒楼客栈,每月的进项是三万两白银。为什么这账面上,只剩下不到三千两?”
包不同顿住脚步,霍然转身,双手叉腰。
“公子爷,招兵买马、结交各路豪杰,哪一处不需要白花花的银子填进去?”
“风波恶去江南道挨刀子,不就是为了给咱们慕容家拉拢人手吗?”
“拉拢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