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外。
公冶乾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门传进来,带着破音的焦急。
“公子爷!!刚接到太湖水寨弟兄拼死送出来的急报!!”
“擂鼓山那边出大事了!!星宿老怪丁春秋在山脚下布下了绝户毒阵,少林、丐帮、大理段氏的人全被堵在外面。丁春秋放话,谁敢上山,就让谁化成一滩血水!!”
慕容复握着龙图霸业令的手指慢慢收紧。暗金色的令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丁春秋。
这老狗不在西域吃沙子,跑到中原腹地来封山。要说背后没人在推波助澜,鬼都不信。
慕容复侧过头,看向寒玉床。
王语嫣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素白长裙。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连鞋都没穿。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怯懦的眸子,现在泛着一层让人头皮发麻的幽蓝光泽。
她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悄无声息地贴到慕容复背后,双臂软绵绵地缠上他的腰。
“表哥。”
她把脸颊贴在慕容复的后背上,贪婪地嗅着他衣服上残留的血腥味。
“谁惹你不高兴了?我去把他的皮剥下来,给你做个垫脚的毯子好不好?”
慕容复没有推开她。他反手捏住王语嫣纤细的手腕,感受着那股在经脉里奔涌的极寒真气。这丫头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谁碰谁死。
“穿上鞋。”
慕容复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向石门。
“外面风大,别冻着我手里的刀。”
石门轰隆隆开启。
公冶乾满头大汗地等在外面,看到慕容复出来,刚要继续汇报,视线越过慕容复的肩膀,落在了后面的王语嫣身上。
公冶乾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本能地按在了刀柄上。那是一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武者,遇到极度危险的野兽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备船。”
慕容复冷硬的声音打断了公冶乾的紧绷。
“通知邓百川,带上五百陌刀军。把地下兵工厂里刚造出来的那批猛火油全给我搬上船。”
公冶乾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公子爷,那毒阵连少林的高僧都破不了,咱们直接靠过去,怕是......”
“我倒要看看,他丁春秋的毒阵,抗不抗烧。”
慕容复大步流星地走出听香水榭。
太湖上的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三艘吃水极深的钢铁战船已经升起了满帆。这是江左商盟利用地下水力锻造炉日夜赶工敲出来的战争机器。船首装着精钢撞角,甲板上固定着沉重的抛石机。
慕容复踩着跳板上了主舰。
邓百川指挥着士兵将一桶桶封着泥封的猛火油滚进底舱。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起锚!!”
巨大的铁锚被绞盘拖出水面,带起大片黑色的淤泥。
战船破开风浪,直奔擂鼓山方向。
慕容复站在船头,任由狂风把长发吹得散乱。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沾着血污的羊皮纸。
这是半个时辰前,他从参合庄废墟里那个被吸干的星宿派小头目怀里摸出来的。
羊皮纸上画着擂鼓山的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几个红点。
慕容复眯起眼睛。
丁春秋的毒阵布置得很讲究,暗合奇门遁甲。但这图上最让他在意的,不是毒阵的生门和死门。
而是地图边缘,用一种极其生僻的西域文字写着的一行小批注。
慕容复前世做战略咨询时,为了拿下一个跨国项目,硬啃过几个月的西夏和吐蕃古文。他认得这行字。
“长生天庇佑,断其粮道,绝其根基。”
慕容复冷笑出声。
大理段氏远在西南,跑到中原腹地趟这浑水,图什么?段正淳那老色鬼没这胆子。擂鼓山除了个残废的无崖子,连根毛都没有。
除非有人许诺了他们更大的盘子。
比如,借机削弱大宋武林,好让蒙古铁骑南下时,大理能分一杯羹。
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武林名门,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国家级超限战的炮灰。慕容博在辽东招兵买马,蒙古长生天阁在背后穿针引线。
这盘棋,下得够大。
“公子爷!!”
包不同从桅杆的瞭望台上滑下来,稳稳落在甲板上,脸色难看。
“前面水路堵了。”
慕容复抬起头。
前方的江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上百具尸体。
江水被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得发腻的腥臭味,闻一口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丐帮的麻袋,少林的僧袍,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门派服饰。
全都在水里泡得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