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河听得怔了下。
“夹层?”
慕容复没多解释,只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往两张纸中间轻轻抹过一遍。药水无色,沾上去半点痕迹都没有。
“烤火才显字。”
他把鸽筒扣好,递给一名旧仆。
“挑最快的鸽,立刻放。若半道被打下来,也无妨。”
那旧仆接过鸽筒,连声应是,拔腿便跑。
王语嫣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等人跑远才道:
“你早就防着信会被截。”
“防着总没坏处。”
慕容复看了眼尸体,又看了眼那枚半铜扣。
“这东西留着。”
王语嫣弯腰,用伞骨一挑,把铜扣卷进帕子里包好。
慕容复心里有数。
残图能指向燕子坞,铜扣多半就是接头物。以后不管查大理还是查星宿,都用得上。
这就叫死人也能说话。
苏星河看着那具尸体,还是有些发寒。
“掌门,这人怎么处置?”
慕容复道:
“别碰,连着周边草皮一块烧了,灰埋深些。再派两拨人巡这条官道,照这种布置找。既然有人爱在路边摆死人,我就把他这套手艺全抄了。”
康广陵精神一振。
“是!”
火把很快围上去,干柴、油脂、土灰都堆了过来。
尸体烧起来时,白烟冲得很高,甜腥气熏得人头皮发麻。几个旧仆按慕容复吩咐,先泼土灰再点火,果然没出岔子。若是直接拿木棍乱拨,怕是又得搭进去几条命。
王语嫣侧头看着那团火,忽然道:
“表哥,你要回江南?”
慕容复嗯了一声。
“回。”
“那李秋水那边的约呢?”
“照赴。”
王语嫣转头看他,轻声道:
“你既要回燕子坞,又要去曼陀山庄,还要盯星宿派和大理段氏。路很紧。”
慕容复笑了下。
“紧才有意思。松了,反倒钓不出大鱼。”
他说着,抬手替她拢了下被山风吹乱的发。
“曼陀山庄那边,你跟我一起去。”
王语嫣握着红伞,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我若去了,母亲......”
“你母亲若想拿你做棋子,我就先把棋盘掀了。”
慕容复口气很淡,落在夜色里却压得很稳。
“你只要站我这边,剩下的我来收拾。”
王语嫣看着他,喉间滚了滚,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官道尽头,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快马自夜色里冲来,人还没到,先高声喊道:
“掌门!南边来报,太湖水路出了事!”
慕容复转身,目光一下就压了过去。
那名报信弟子翻身下马,跑得太急,膝头一软,差点摔进泥里。
“江左商盟三条货船,刚过吴江口就被人扣了!动手的是七家余脉,还有......还有星宿派的人!”
火光映着他满脸汗水,声音都发飘。
“邓爷请掌门早定夺,不然漕路一断,参合庄就要被人围死了!”
慕容复站在官道边,手里还攥着那张残图,夜风从山口直灌过来,吹得衣角猎猎响。
他低头看了眼图上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笑得康广陵后背都发凉。
“好啊。”
慕容复把残图一点点折好,收入怀中。
“我才离江南几天,这帮人就敢把手伸进我锅里。”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提。
“苏先生,你守山,三天内把旧网捋顺。康广陵,带两队人跟我走。其余人,连夜清路。”
王语嫣也上了马,红伞横在鞍侧,白裙被夜风吹得贴在腿边。
慕容复侧头看她。
“这一趟会很赶,你撑得住?”
王语嫣抬手把伞扣好,声音轻得很。
“表哥去哪,我就去哪。”
慕容复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
“回江南。”
马蹄砸碎官道上的夜露,十余骑很快冲进黑暗。
而在他们身后,擂鼓山山脚另一侧的树林里,一道纤长宫装身影正隔着枝叶望向官道。
李秋水身边那名白衣侍女低声道:
“宫主,真不拦他?”
李秋水望着远去的火把,轻轻一笑。
“拦什么。男人忙起来,才会露底。”
她手里转着一枚不知从哪来的铜扣,正是和那死人暗袋里同样的制式。
“去给曼陀山庄传句话。”
“怎么传?”
李秋水把铜扣丢给侍女,口气懒懒的。
“告诉王云萝,她那个宝贝女儿,跟着男人回来了。再告诉她,若还想保住庄子里的旧账,就把段家的人先藏好。”
白衣侍女接住铜扣,低头应声,转眼掠入林中。
李秋水抬头看了看江南方向,轻轻拢了下鬓边乱发。
“这局,才刚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