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真带了炮!还是海上那种小铁炮,打得不远,砸墙够用了!”
邓百川脸色沉下去。
“前墙能撑几轮?”
“十轮内还行,再多就悬。”
“那就别让他们有十轮。”
他快步走进水闸石室,果然见王语嫣站在铜轴前,身上还披着外出的浅色披风,袖口已经卷起,露出一截雪白手腕。她面前摊着三张图,一张是参合庄地形,一张是暗渠水路,一张是旧式炮位推演。
她听到脚步,头也没抬。
“邓大哥,外头不是要破庄,他们在找入口。”
邓百川走近,低头一看,图上被她用朱笔圈了七个点,全是庄中地基最薄、又最接近暗渠的地方。
“你从哪儿算出来的?”
“货船被扣,说明他们缺的不是银子,是路。若只图烧庄,用火油更省事。带炮来,图的是震塌地下。”
王语嫣抬指点了点水闸石壁。
“这里离锻造炉最近,若让他们从西墙连轰,裂开的会是这条脉。”
外头又是一声炮响,石室顶上落下几颗碎砂。
阿朱一下扑到她身边。
“姑娘,先下暗室吧,这里太危险。”
王语嫣没动。
“我下去了,谁盯水脉?”
包不同忍不住道:
“有老邓、公冶,还有那么多弟兄,哪轮得到你个姑娘家守闸。”
王语嫣抬眼看他。
“包三哥,你懂机关么?”
包不同噎住。
“你会算水压么?”
“......不会。”
“那你吵什么。”
一句话把包不同噎得脸都青了。
邓百川反倒定了神。公子把王姑娘带在身边这些时日,许多事已见端倪。她平日安安静静,看书看图像喝茶,真到要命处,手比谁都稳。眼下这水闸确实得有人盯,换旁人来,未必压得住。
可她毕竟是王夫人的女儿,身份太敏感。万一在参合庄出事,后头又是一桩麻烦。
王语嫣看出了他的迟疑。
“邓大哥,表哥若在,也会让我留。”
邓百川沉默片刻,点了头。
“好。阿朱阿碧留下陪你,另拨二十名好手守石室。包三哥,你去前院,专挑放炮的打。公冶,带人去西墙内侧垒沙袋,能垒多厚垒多厚。”
众人齐声应下。
命令刚散出去,庄外忽然传来阵阵笑声。那笑声顺着夜风飘进来,尖得发飘。
“参合庄的人听着,交出账册,交出锻造炉,留你们一条命!”
“南慕容困死擂鼓山,今夜谁还能救你们!”
“开门!”
包不同回头啐了一口。
“叫得欢,待会儿老子把他嘴缝上。”
邓百川却没急着回骂。他走到窗缝边,往外瞥了眼。火把在西墙外排成两列,炮车推了四门,锦衣世家的私兵混在前头,后面还有十来个穿星宿派服色的汉子,正抱着笛和竹篓,缩在阴影里没动。
看到那几个竹篓,他心里突地一沉。
炮只是头一道菜,后头还有脏手段。
他回身看向王语嫣。
“王姑娘,若真撑不住,立刻走,不许逞强。”
王语嫣把图纸卷起,轻轻放到石案上。
“邓大哥放心,表哥的东西,我看得比命重。”
外头鼓声一敲,第一轮炮火再度砸来。
青砖震响,整座庄子都晃了晃。井口那边封门的石板刚刚落下,尘灰便从缝里扑进来。参合庄表面的院墙,在火光中裂出第一道缝。
庄外那帮人望着摇摇欲坠的高墙,个个神色大振。
只有藏在最后头的星宿派弟子没笑。
领头那人伸手按住竹篓,低声道:
“先别急,等他们都躲进地底再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