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墙第三道裂缝崩开时,参合庄前院已经空了大半。
值钱的没搬几件,灯却全灭了,廊下只留两盏将熄未熄的风灯,照得庭院里阴气沉沉。七家残党的私兵撞开门冲进去,跑了半圈,心头先凉了一截。
仓库堆满丝绸、茶砖、药材,银箱也有,可就是没人。
太安静了。
领头的陆成山踏着碎砖走进大堂,抬脚踢翻一把椅子,椅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声响传得很远。
“邓百川,出来!”
没人应。
旁边的赵家家主捋着胡子,压着声道:
“人撤了?”
陆成山不吭声,先走到案边,用刀尖挑开账簿,翻了两页,又把抽屉全拉出来。现银只剩散碎,印信倒是留了几枚,看着像慌忙撤离时没顾上带走。
越像真的,越让人起疑。
他蹲下去,摸了摸地板。板缝里有湿气,还带着很淡的硫火味。
“地下有路。”
赵家家主眼皮一跳。
“真有水下工坊?”
“八成。”
另一名世家老者忍不住笑起来。
“好,好,慕容复藏得够深。难怪江左商盟这几年越做越大,原来底子埋在庄子下头。”
陆成山回头扫了他一眼。
“高兴得太早了。邓百川若真退进地下,这会儿最怕什么?”
赵家家主接话很快。
“怕塌,怕灌水,怕火烟灌进去。”
陆成山点头。
“所以他们留空庄,是想引我们一窝蜂闯进来,再借地形耗人。传令,前堂后院都别乱搜,先找地脉口,炮车继续轰西墙。把火油、硫磺、湿柴都抬上来,堵他们气口。”
几位家主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他们能在江南立住门楣,靠的从来不只是排场。眼下大鱼在地下,谁先沉不住气,谁就给邓百川当刀。
就在众人分派时,外头有个星宿派弟子摇摇晃晃走了进来,脸上抹着花花绿绿的粉,怀里还抱着根细笛。
“陆老爷,我家师叔说了,地底的人交给我们料理。毒虫下去,片刻便净。”
陆成山看着他,笑意很淡。
“毒虫若把地底机关咬坏了,锻造炉算谁的?”
那弟子嘿嘿两声。
“东西自然归诸位,命归我们收。两不耽误。”
赵家家主在旁边插了句。
“贵派好算计。好处你们先拿,人死净了,机关若坏了,剩下烂摊子归我们修?”
那弟子脸皮抖了抖,手按着笛身。
“诸位这是信不过星宿派?”
陆成山把刀往案上一拍。
“我谁都信不过。”
屋里气氛一下绷了。
片刻后,陆成山抬了抬下巴。
“这样,你们先动一手,我的人在旁边看。若真有路,我接着放炮。若你们借机往下钻,那就别怪我翻脸。”
那星宿派弟子心里暗骂,脸上还得陪笑。
“成。”
他转身退出大堂,走到西墙外,对着阴影里几名同门低语几句。几人把竹篓摆开,掀盖时,里头爬出的不是蛇蝎,反倒是一团团灰白小虫,遇风就往砖缝里钻,看着叫人头皮发紧。
与此同时,地下暗室里,水车还在转。
锻造炉旁边的热气和水闸处的凉意拧成一股怪味,熏得人嗓子发干。陌刀军围着几处通风井待命,甲叶上落满了尘。谁都能听到头顶的轰击声,像有人拿巨锤一下一下敲在骨头上。
邓百川站在主室中间,把地形木模推到众人眼前。
“上头人在找气口,也在试探咱们深浅。按公子吩咐,先不露底。”
一名副将低声道:
“邓爷,若他们真往井里灌火烟,兄弟们扛得住半个时辰,再久......”
邓百川抬手打断。
“半个时辰够了。”
他指着木模东南角那条细线。
“西汊口已有人去接应。只要他们都盯着正庄,咱们就有回刀的地方。”
阿朱从旁边快步过来,裙摆全湿了。
“邓大哥,王姑娘让你去一趟。”
邓百川跟她到了水闸石室,刚进门,便见地上多了几只被筷子钉死的小虫。虫身灰白,尾部带红,死后竟还在抽。
王语嫣拿手帕裹着一只,放到铜盘里,盘中清水刚一沾虫尸,水面就浮出浅蓝色油花。
“星宿派动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