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百川面色一沉。
“从哪儿进来的?”
“西北两处气孔,还有一条砖缝。”
王语嫣把图纸翻到背面,提笔画了几道。
“他们还不急着灌毒,先放虫试路。试出来,后头就会下更狠的。表哥若在,多半会借他们这一步,反烧回去。”
邓百川看着她画下的几处位置。
“你有法子?”
“有一个,赌命。”
“说。”
王语嫣抬头。
“开锻造炉副道,把火油倒进二号水槽,再从这两处废气井往上送。虫怕热,更怕呛烟。只要他们人贴得近,先倒的就是自己。”
阿朱脸色都白了。
“可副道一开,地下温度会涨,若再被炮震,铜轴......”
王语嫣把视线移向那根半人粗的青铜闸轴,轻声道:
“所以得有人守着。轴一裂,我补上。”
邓百川眼皮跳了下。
“你拿什么补?”
王语嫣没直接答,只将右掌按在铜轴上。掌心寒气一吐,铜面立刻结出薄霜,霜纹沿着轴心爬开,发出细细的裂响。
石室里几个人都看直了。
阿碧捂着嘴,眼圈一下红了。
“姑娘,你还没养好。”
王语嫣收回手,掌心已白得没了血色。
“先活下来,再说养不养。”
邓百川胸口堵得发沉。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讲义气的,见过拼命的,可像王语嫣这样把命往前摆、脸上还没半分退意的,真不多。
公子这趟擂鼓山若失了手,燕子坞这些人还能不能聚住,谁都说不好。可只要王姑娘还站在这儿,底下这口气就散不了。
邓百川咬牙拍板。
“开副道!”
军士应声而动。
沉重铁闸被转开,炉膛里积攒多时的热浪一下冲出来,石室瞬间热得逼人。两桶火油顺着木槽灌进水道,火星一引,呼的一声,暗红火舌就窜进了通风副井。
地面上,几名星宿弟子正趴在砖缝边听动静,耳朵刚贴下去,脚边土缝里先涌出滚烫白烟。有人叫了半声,胡子都烧卷了,扑倒在地上满地打滚。
陆成山往后退了几步,脸色难看。
“他们还敢反烧!”
赵家家主袖子被火星点着,边拍边骂。
“地下果然有人!”
那星宿派弟子也被熏得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掉,连笛都差点拿不稳。他一边退,一边朝陆成山吼:
“再轰!把西墙整个震塌!”
陆成山这回没跟他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人扇得栽进泥里。
“少在我面前发号施令,炮手,上药!”
四门小炮齐齐转向,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西墙根。
火绳点燃,夜色里爆出四团赤火。
地下石室内,青铜闸轴发出一声闷响,轴身多了条细裂。冷水顺着裂缝喷出来,打在石壁上噼啪作响。
阿朱尖叫出声。
“裂了!”
王语嫣一把推开上前的工匠,整个人贴到铜轴前,双掌同时按上去。寒气顺着她手臂一路逼出,发梢和眉上立刻挂了白霜。她牙关一合,半个字都没吐,只听裂缝上的水声一点点弱下去。
阿碧捂着嘴哭,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姑娘......”
王语嫣偏头,声音轻得很。
“别哭,吵。”
又一轮炮声轧下来。
石室顶上砂土暴雨般落下,邓百川抬臂挡住脸,耳边却先听到另一个声音。
不是炮。
是一缕细长笛音,从通风井口钻进来,拖得又尖又长,听得人太阳穴直跳。
王语嫣贴着铜轴,脸色白得吓人,忽然开口。
“他们改了。”
邓百川低头看她。
“改什么?”
“虫不是主手,笛才是。”
她喘了口气,掌心霜纹还在往外蔓。
“把锻造炉排烟闸准备好......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