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
三队船很快散开。
雾里,时间像被拉长了。桨一下下切进水里,船身擦着芦苇梢往前滑。前头大水道上,七家残党的巡船还在来回游弋,船头悬着风灯,灯下能看见弩手压着身子站成一排。
陆家副手坐在主船船舱口,一边喝酒一边盯着水面。
“参合庄今夜撑不过去,邓百川就是条瓮里鱼。等陆爷那边拿住工坊,咱们再断掉回援船队,这太湖以后谁说了算,还用问?”
旁边弩手陪笑。
“自然是陆爷。”
话音刚落,后排船位忽然亮起一道火线。
先是一条,再是三条,接着整片雾都被火光映红。有人在后头放火箭,箭头裹着油布,沾船就着。小船本就轻薄,火一爬上帆索,几息工夫便顺着桅杆往上窜。
“后头着火了!”
“救船!”
“有埋伏!”
前排几条大船立刻乱了套。有人扭头去救火,有人忙着解缆避让,弩手队形一下散开。陆家副手酒碗都顾不上放,跳起来就骂:
“谁让你们回头的,守前头!守......”
他话没说完,一支箭已从雾里穿过来,钉在他脚边木板上。箭羽还在抖,箭杆上绑着一小团白布。
他心里发毛,硬着头皮把白布扯下来,只见上头写着一行字。
太湖是慕容家的锅,伸手者,烫死。
陆家副手脸当场青了。
“慕容复回来了!”
一句话喊出口,前排几条船更乱。
就在这档口,正前方雾层里缓缓驶出一条不大的乌篷船。船头只站两个人,白衣男子立在前,手提长弓,女子抱伞立在后侧,伞面没开,撑在肩边。船很小,人也少,却把整条水道压得没人敢先动。
陆家副手胸口一紧,强撑着吼:
“他就两个人,放箭!放箭!”
弩弦齐响。
数十支箭一窝蜂扑过去,乌篷船却在水面斜斜一转,像提前踩准了水流。前半轮箭全扎进空处,后半轮刚要补上,慕容复手里的弓已连开三次。
三支火箭分射三处。
第一支点着主船风帆,第二支钉进火油桶,第三支直接穿过舱窗,扎进里头药包堆。
船上炸出一团火,喊杀声、咒骂声、泼水声拧成一片。
慕容复把弓往船板上一丢,抬脚一点,已掠上最近一条大船。
甲板上的弩手刚拔刀,他已迎面闯进人群,袖口一抖,北冥真气拍出去,最前头三人兵器脱手,胸口塌下去一截,直挺挺跌进湖里。后头两人想合围,被他借着船栏一转,反手扯住臂弯,往中间一送,两把刀当场捅进自家人肋下。
水战本就讲个脚下稳,船一乱,人就先慌。
陆家副手提刀扑上来,刀还没举过肩,慕容复已扣住他腕子,顺势一拧。咔的一响,刀掉了,人也跪了。
慕容复一脚踩住他后背,抬头扫向四周。
“回去告诉陆成山,参合庄那边,他若敢再轰一炮,我就把吴江口所有船全点了。钱能再赚,命没了,家里那点田地就是旁人的。”
那副手脸贴着甲板,疼得话都挤不利索。
“你......你不敢......”
慕容复脚下加了半分力,骨头摩擦得那人直抽气。
“你可以接着赌。”
话音落下,后方又有数条船烧起来。康广陵那边得手了。
整个吴江口的防线一下崩了口子,巡船各自为战,再没人顾得上封水道。有人跳湖,有人解缆逃命,有人还想着往参合庄传信,结果船头刚转,就被王语嫣一箭钉断了旗杆。
她立在乌篷船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短弓,发箭极稳,专打桅杆、舵手、灯架,不跟人拼命,专挑最要紧的地方下手。
慕容复看在眼里,心里倒有点想笑。
这姑娘平时抱着书,真动起手来,比谁都懂得往人心口那块软肉上捅。
他一把拎起陆家副手,丢给跟上来的旧部。
“绑了,嘴堵住。”
康广陵从后船跳上来,刀上还滴着水。
“掌门,东侧全乱了,跑了七八条,小船折了十几条。咱们现在去参合庄?”
“去。”
慕容复抬头看向西南,炮声到这会儿都没停,反倒还多了道若有若无的笛音,顺着水面飘过来,听得人心口发堵。
他脸色沉下去。
“划快点。”
而在参合庄地下,笛音已钻进第二层通风井。
最先倒下的不是陌刀军,反倒是角落里拴着看守物资的两条犬。犬身一软,趴在地上抽了几下,口鼻里就冒出黑沫。守井口的兵士还没反应过来,头顶铁栅后便传来细密爬行声,像有一层活物正顺着墙往下铺。
邓百川提剑劈开一块落石,刚要调人,就听水闸石室那边传来阿朱带哭腔的喊声。
“邓大哥!姑娘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