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大哥!姑娘撑不住了!”
阿朱这嗓子都喊劈了,石室门口的守卫回头时,脸上全是灰。
邓百川一脚踢开挡路木箱,冲进水闸石室。扑面先是一阵寒,再是一阵热,两股气在屋里对撞,熏得人头发晕。青铜闸轴上结满了霜,裂缝却还在往外渗水,水珠一落地,就凝成薄冰。王语嫣背贴铜轴,双掌压在裂口上,肩头已经开始轻轻发颤,唇角挂着一道细细血痕。
阿碧跪在旁边,手里捧着帕子,哭得抽不上气。
“姑娘,歇一歇,歇一歇啊......”
王语嫣没理她,只对邓百川开口。
“排烟闸......开了没有?”
“刚开。”
“再大些。”
“再大,炉火会顶上来。”
“就是要它顶。”
她说一句,胸口便起伏一下。话里没半分绕弯,干脆得让人心里发沉。
邓百川走到她身前,看了眼那道裂缝。裂口已经比刚才宽了半寸,铜轴边缘磨出刺耳响动,再来一轮炮震,整条水脉都得冲进来。
他沉着嗓子。
“王姑娘,我替你守,你退下去。”
王语嫣抬眼看他。
“你守不住。”
“总得试。”
“你若把手按上去,三息后就得冻伤经脉,再换个人上,也撑不过半刻。到那时,闸一断,底下五百人都得喂鱼。”
阿朱哭着拉她袖子。
“姑娘,别说了......”
王语嫣偏头,声音发虚,字却很清。
“阿朱,你去把我那支玉簪掰开。”
阿朱一愣。
“簪子?”
“里头有药粉,给我。”
阿朱慌忙从她发间拔下玉簪,依言折断。簪芯里真藏着一点雪白药粉,带着很淡的花香。她愣了愣。
“这是什么?”
“续脉散。”
王语嫣道。
“我从母亲药房里拿的。”
这句话落下,石室里几个人都静了一息。
阿碧先红了眼。
“姑娘,你早就备着了?”
王语嫣嘴唇动了动。
“表哥去擂鼓山前,我便想过,若燕子坞出事,总得有样东西能顶一顶。”
她说得平平静静,邓百川听着,心里却狠狠一沉。
这姑娘看着清清淡淡,暗地里却把自己的后路都算进去了。她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逞一时血勇。她早把命摆上了桌,只等今夜开牌。
外头又传来一轮炮响,石室顶上簌簌掉灰。紧接着,那股笛音陡然拔高,沿着通风井卷下来,像细针往人耳朵里扎。角落里几名兵士先捂住头,腿脚发软,有人鼻下已经见血。
王语嫣咬开帕子,将药粉一口吞下,朝邓百川抬了抬下巴。
“排烟闸,快。”
邓百川再不迟疑,转身喝道:
“开到尽头,火油全倒二号槽!弓手守井口,见活物就钉死!”
军士奔出去时,整条地下暗道都跟着忙了起来。
锻造炉副道一扯到底,炉膛里压着的火气立刻沿铜管窜行。水槽里的火油被热流一逼,顺着废气井往上翻。地面上几名星宿弟子正趴在气孔边吹笛,吹得脸颊鼓起,脚下土缝里却先喷出一股火龙。
最前头两人来不及跑,裤腿和袖子一齐着火,抱着笛子惨叫打滚。后排的世家私兵本就在轰墙,被这一下烧得队形大乱,炮手扔下火绳就往后窜,连炮车都顾不上推。
陆成山站在大堂门口,看得脸都沉了。
“地底那帮人还真挺得住。”
赵家家主捂着口鼻,低声道:
“陆兄,火攻不成,虫也不成,咱们再拖下去,吴江口那边若出了岔子......”
陆成山转头,语气发冷。
“你想撤?”
赵家家主喉头滚了滚,没应。
他当然想撤。今夜这局,原本以为是群狼分肉,谁知参合庄地下硬得像块铁。再这么耗,死伤都得记在七家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