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成山不退,他也不敢先退。谁先退,谁就少分一口,还得背个胆小名头。
这时候,一个被火熏得满脸灰的星宿派弟子跑了过来。
“陆老爷,笛阵还得再近一步。只要贴到主井口,他们下面撑不了多久。”
陆成山盯着他。
“再近一步,先死的是谁的人?”
那弟子干笑。
“咱们合作......”
“合作个屁。”
陆成山抬手揪住他衣领,把人拽到面前。
“你们星宿派拿我们当盾,我看得很清楚。再拿我家私兵喂你们的笛阵,我先把你脑袋挂炮车上。”
那弟子脖子一缩,气焰当场矮下去。
就在这时,庄外西侧忽然传来一片骚动。有人高声喊船,有人喊着火,还有人边跑边叫“慕容复回来了”。
陆成山脸皮一下绷紧。
吴江口出事了?
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一名亲信已连滚带爬扑进来。
“陆爷,不好了!水道封线被烧穿了,咱们后头十几条船全乱了,有人说......有人说慕容复亲自到了!”
这话砸下来,大堂里几位家主脸色全变。
赵家家主先往后退了半步。
“陆兄,这局怕是得改......”
陆成山一把按住刀柄,胸口起伏两下,终究还是把那口气压住了。
慕容复这时候回来,快得离谱。可再快,他也该先救水道,不该立刻出现在庄前。换句话说,自己还有一小段时辰。
这一小段时辰,够不够把地下那口锅掀开?
够,就狠狠干一把。
不够,也得狠狠干一把。
陆成山扭头下令。
“所有炮,给我对准西墙根,最后一轮。星宿派若还想要工坊,就跟着压上去。今夜拿不下参合庄,咱们谁都别想体面回去。”
命令一落,四门小炮同时被推近。炮手咬着牙点燃火绳,星宿派剩下的人也不吹笛了,提着竹篓往墙角摸,摆明要趁塌墙强冲。
地下石室里,王语嫣已把第二口血咽了回去。
续脉散进腹后,经脉里那股被寒劲绷住的痛反倒更厉害,像有人拿细刃一寸寸往里刮。她手掌贴在铜轴上,指腹早没了知觉,只有那道裂缝还在告诉她,不能松,松了就完。
表哥的基业,谁也别想碰。
这句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不吵,不热,压得她整个人都越来越静。
阿朱跪在她身边,哭得眼睛都肿了,还得伸手替她擦嘴角的血。
“姑娘,公子快回来了,真的快回来了......”
王语嫣嗯了一声。
“我等着。”
笛音已经压到最低,却更尖。几只灰白小虫顺着墙角钻下来,刚爬到半道,就被守在井口的弓手钉死。可毒虫死了一批还有一批,地下空气越发闷热,兵士们呼吸都重了。
邓百川拎着剑站在门口,耳朵几乎贴到石壁上。
上头炮车轮子滚过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
这帮人要拼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语嫣,再看一眼身后列队的陌刀军,心口横起一股火。
若真塌了,就开门杀出去。公子把庄子交到他们手上,总不能守成一锅活埋的人。
他正要下令,地面忽然传来一记重得吓人的闷响。
不是炮。
像是外头那扇厚得离谱的地下石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干了一脚。
整个石室都抖了一下。
门边积灰簌簌落下,第二脚紧跟着就到了。精铁门栓发出刺耳扭曲声,门后几名兵士下意识提刀后退。第三脚落下时,石门中线直接裂开一道缝,外头的火光和夜风一并灌进来。
阿朱一下抬起头,眼泪都忘了擦。
邓百川握剑的手停在半空,喉咙狠狠干了一下。
石门轰然倒地。
烟尘和火光里,白衣身影一步跨了进来,肩上还沾着水汽,衣角却带着湖上杀出来的血。
慕容复抬眼扫过满地冰霜、铜轴裂缝,还有贴在闸前的王语嫣,脸上一点怒色都没有,只剩下让人不敢出声的静。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