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图一角露出,墨线斜斜指向北边。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林中的呼吸停了停。
慕容复这才开口。
“你们拿段家的尸做饵,连自己人都骗。丁春秋手下混到这份上,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声音哼了一声。
“朋友口气不小,可惜只会在道上逞能。敢不敢入林?”
慕容复把残图折起,笑了下。
这人想激他进去,说明林里布好的毒阵只能在里头吃人。一旦出了树线,手段就废一半。既如此,自己何必陪他玩。
“敢不敢,不重要。”
他指尖一弹,一粒石子带着劲风直打左前方一株老槐树。
枝叶一抖,树冠里传出半声闷响,有人栽了下来,额骨塌了半边,连喊都没喊完。
林中那人再也笑不出来,厉喝道:
“放箭!”
数十支短箭从林里射出,可因隔着烟阵和树影,准头差了不少。慕容复侧身避过两支,衣袖一卷带偏三支,其余都扎在地上。康广陵早带弩手伏在官道边,见状立刻还射。弩箭借着空地优势,专打林缘,几声惨叫接连响起。
王语嫣站在车边,忽然低声道:
“右二,第三棵树后有人吹管。”
慕容复脚下一错,已挪到她所指方向的正前,抬手一掌拍出。掌风卷着地上尘土和残烟一块冲过去,林边那棵树后立刻跌出个瘦高汉子,嘴里果然含着根细竹管。他人刚落地,王语嫣袖口一抖,一枚银针已经钉进他喉头。
那汉子双手捂喉,挣扎两下便不动了。
阿朱和阿碧都看呆了。
姑娘昨夜还在鬼门关前晃,今早就能抬手杀人,这变化快得她们一时都转不过弯。
王语嫣收回手,脸色白了些,却站得很稳。
“表哥,林里的人不多,他们在拖。”
慕容复点头。
他也听出来了。星宿派这一拨明显不是主力,真要取命,就该闷头围杀,不会一边吹丝竹一边喊话。拖,说明他们在等后手,或者想逼自己绕路,错过擂鼓山正局。
那就更不能顺他们意。
慕容复从地上拔起一支短箭,看了看箭头上淡蓝药汁,随手丢进路边积水。水面立刻浮起一层青泡。
“广陵。”
“在!”
“带两队人守道口,别进林。其余人取火油、石灰,把这一片树线给我点了。”
康广陵听得一怔。
“烧林子?”
“他们爱躲,就让他们躲个够。”
慕容复抬头望了眼风向。
“今儿北风正好,烟往里灌,不往外跑。”
包不同哈哈一笑,拍马就去传令。
很快,十几只陶罐被投到林边,火箭跟着飞入。火势一起,干叶和树皮先着,紧接着石灰粉被热浪卷开,整片林缘都成了白蒙蒙一片。里头的人想往外冲,刚露头就被弩箭压回去。有人在火里咒骂丁春秋,有人高喊救命,声音穿过烟气,听着瘆人。
慕容复站在官道上,看着火势往里吃,心里却没半分松快。
这只是外线。
真正的局,在擂鼓山。
他把那团油布重新展开,和王语嫣一同看去。残图上除了毒阵布置,还有两处被血指抹过的地方。一处在擂鼓山西侧,一处竟远在南边水路,旁边写着两个极细的小字。
燕坞。
王语嫣手指停在那儿,呼吸轻了半拍。
“他们一开始就打算两头起手。”
“嗯。”
慕容复把图收起,抬头看向北方。
“所以这趟擂鼓山,我更得去。”
火势越来越大,林中丝竹声彻底断了。众人整顿车马,继续上路。才走出不远,身后忽有一骑快马自南边追来,马背上的信使浑身是灰,见到慕容复便翻身跪下。
“公子,燕子坞急报!”
慕容复勒马。
“说。”
信使双手捧上一封火漆未干的密信。
“邓爷传来,水牢里那个赵通海熬不过刑,临死前吐了句疯话。他说,曼陀山庄那边已经派人北上,不是去擂鼓山求机缘,是去接一个人。”
慕容复拆信的手停了停。
“接谁?”
信使咽了口唾沫。
“他说,那人若进了燕子坞,慕容家的天,就要换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