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不同在一旁看完,咧嘴就笑。
“真上钩了。”
慕容复把纸条丢进灯火里,看它卷成黑边。
“再添一把火。”
公冶乾立刻道:
“公子吩咐。”
“传我口信给老邓,让他放两条空船出去,船上装些破箱烂草,挂商盟的旗。再故意漏话,说燕子坞内库要往西码头转。”
公冶乾眼里发亮。
“诱他们抢船。”
“抢到空船,他们会更急,急了就想狠狠干一把大的。”
慕容复抬手把包袱递给公冶乾。
“另外,把这几样东西单独锁起来。谁敢碰,剁手。”
公冶乾应声退下。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有水珠从檐角砸下,一点点打在石阶上。王语嫣望着火盆里卷起的纸灰,忽然问:
“表哥,你真想见那个要接进燕子坞的人?”
“想。”
“万一那人真和慕容家有旧。”
“有旧也得看是哪种旧。”
慕容复把火盆往她脚边推了推。
“旧恩,我认。旧账,我也认。想拿旧事来压我,那得先看看他骨头硬不硬。”
王语嫣垂眼盯着火光,半晌后道:
“我娘这回若真带着大理的人来,段家那边多半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
“你总算把这层说出来了。”
慕容复看着她。
“你这些日子一直没提,我还以为你打算装傻到底。”
王语嫣抿了下唇。
“以前有人说我像神仙,不懂俗事。我现在才知,神仙最好骗。母亲若和段家联手,拿我就是最顺手的那根绳。牵住我,就能牵住燕子坞一半的人心,也能借我去套你的底。”
慕容复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以你得更值钱些,值到谁都不敢轻易碰。”
王语嫣抬头,眼里有火。
“那你教我。”
“教什么。”
“教我怎么让人怕。”
慕容复看了她一阵,忽地笑了。
“这门课你学得挺快。”
他说着起身,把屋中那盏灯端到了空处。
“来,伸手。”
王语嫣怔了下,还是把手伸出去。
慕容复抬指在她腕间一点,一缕温厚真气送入她经脉,随后又撤开。
“把灯芯切断。”
王语嫣看着火苗,掌心轻翻。真气沿着新拓开的脉络往前一送,火芯晃了两下,啪地断开,屋内暗去大半。
阿碧在门外惊得捂住嘴。
慕容复道:
“再来,别只顾快,要稳。”
第二次,火芯断得更整齐。第三次,连灯油都没溅出来。
王语嫣收手时,额上出了细汗,眼底却比火光还亮。
“这就是怕?”
“这是刀。”
慕容复把灯重新点上。
“让人怕,不靠嚷嚷,靠他伸手之前先想起你能做什么。”
王语嫣望着自己指尖,轻轻嗯了一声。
她以前记招式,只记名字路数。如今第一次真把“能做什么”这四个字捏进掌里。那股劲儿顺着指尖往心里走,越走越沉,最后沉成一句话。
谁碰表哥,我便切谁的手。
夜深后,众人各自歇下。可镇外三里处的一座破庙里,却亮着昏黄灯火。白天那个药材客跪在地上,把茶楼里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坐在上首的老头一直戴着斗笠,听到“我慕容复的人,轮不到旁人开价”时,手指在膝头顿了顿。
旁边一人忍不住道:
“老爷子,慕容复既不回头,咱们还照原路去燕子坞?”
斗笠老头开口,声音沙得很。
“去,为什么不去。那边的戏照唱,北边的路也照走。”
“可王姑娘露面了,曼陀山庄那边的口子......”
“口子窄了,不是没了。”
老头抬起头,斗笠边沿下露出半截瘦削下巴。
“他越张扬,越说明心里有急事。一个人顾两头,总有一头要漏。”
说完,他摊开掌心,掌中躺着半枚旧铜印,印面磨损得很厉害,却还看得出一个“容”字。
庙外风吹进来,灯火摇了摇。老头把旧印重新收回袖里,低低吐出一句。
“慕容家的门,我总要进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