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接应!”
王语嫣横手拦住。
“别去。”
“可公子都见血了!”
“那点血,是他自己喂出去的。”
包不同张着嘴,脚硬生生钉住。
谷里那名领头黑衣人也看见了那道血口,低低笑了一声。
“南慕容,也不过......”
话还没说完,慕容复已退到那块凹地中央。他低头扫了眼脚下裂纹,再抬头看向四周石壁,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明夷。”
领头人脸色骤变。
他还没来得及抽身,慕容复已经反向踏出三步。前两步踩得平平,第三步落下时,脚跟正磕在一块不起眼的白石上。只听咔地一响,谷心埋着的机关先行错位,两侧石壁里藏着的木桩齐齐弹出,把正往里扑的三名黑衣人当场撞飞。
谷中尘土扑起,暗弩也跟着失了准头,乱箭射向自己人。两名杀手刚落地,喉头便中了一箭,双手胡乱抓了两下,直接断气。
慕容复站在乱局正中,袖口一抖,把腕上那枚银铃震出半声脆响。
谷外的王语嫣听见这一声,掌心微松。她就知,表哥没真陷进去。
领头黑衣人退后半步,声音发哑。
“你......会我慕容家的破阵步。”
慕容复抬眼看他。
“用我家的阵困我,你胆子不小。”
那人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索性不装,手一抬,剩下的黑衣人全部压上,自己却向后掠去,显然是想借同伴拖住时间。
慕容复见状,心里那口火倒升了几分。
不求击杀,只求拖他,连自报家门都不肯,这手法太熟。能养出这种死士的,江湖里没几家。再加上对慕容家阵法这么熟,八成和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脱不开干系。
可眼下他没证,硬咬也没用。先抓活口,胜过瞎猜。
慕容复脚下提速,整个人切进人堆里,掌风走得极短,专打肘、腕、膝弯。北冥真气一沾对方经脉,气机便往外泻。几个黑衣人才交手两招,脸色已发灰,刀势也散。
领头人看得头皮发麻,抽身就跑。
他刚掠到谷口附近,面前却有细光一闪,一枚银针贴着脸颊过去,钉在石上,尾羽还轻轻晃着。
王语嫣站在谷外,衣角被风扯得往后飘,第二枚针已经扣在指间。
“再走一步,我扎你眼珠。”
那领头人脚下硬生生一滞。
就是这一滞,慕容复已经到了他背后,一掌按在他后心。领头人喉头一甜,整个人扑进泥里,短刃也脱手飞了出去。
其余黑衣人见首领倒地,有两个转身便要咬毒。慕容复袖中石子连弹,先后打掉他们下巴,包不同和康广陵趁机带人扑上,把剩下几人全按住。
谷中终于安静下来,只余下风声沿石壁打转。
包不同一脚踢开那领头人的刀,骂道:
“跑啊,再跑给老子瞧瞧。”
那人趴在地上,半张脸埋着土,竟还挤得出笑。
“慕容公子......你回不去燕子坞,赶不到擂鼓山......两头都要丢......”
慕容复蹲下身,扯掉他面巾。
四十来岁的脸,鼻梁很直,右耳少了半截,面皮却生得很生。慕容复看不出这张脸的来路,反倒从他脖颈侧边看见一道旧疤,疤痕很窄,像是幼年时被人用细绳勒过。
“谁派你来的。”
领头人不答,只盯着慕容复笑。
慕容复也笑了。
“你这嘴够硬,可惜路数不够新。拖我时还拿燕子坞做饵,说明你自己也不知那边虚实,只能拿话诈我。可见你家主子防你防得挺严。”
领头人笑容僵了一下。
这一个停顿,已经够了。
慕容复起身道:
“带走两个活口,其余埋了。这个,别让他死太快。”
他说完正要出谷,山口外却有一名探子策马急奔而来。人还没到,声音先砸进来。
“公子,前头路边有尸首!”
慕容复停步转头。
“谁的尸首。”
“瞧穿着像外路人,手里还攥着星宿派的毒镖。康爷不敢碰,叫小的先来报。”
山风穿谷而过,把地上血腥气吹得更散。慕容复垂眼看了看脚边那群死士,再抬头望向北面官道,眉心压了寸许。
前头有星宿派的尸局,后头有慕容家路数的杀手拖时辰,这两拨人挤在同一条道上,味儿越来越不对了。
王语嫣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我跟你去看。”
慕容复点头。
“走。”
他刚迈出一步,心口忽然轻轻一抽,像有根细线在极远处绷了一下,又立刻收回。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让他脚下一顿。
王语嫣看向他。
“怎么了。”
“没事。”
慕容复压下那点异样,翻身上马。
可他没留意到,方才那名被按在地上的领头人,在听见“星宿派毒镖”五个字时,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脸上那点强撑的笑,也终于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