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隔着山水传不过来,北路官道上却有另一种更磨人的声音。
风从两侧石壁间挤过去,卷着薄雾,在谷口打着旋。雾不浓,偏偏把前后路都抹得发白。马蹄一进谷,脚下回音立刻变了,空、窄、散,听着就不像正经山路。
慕容复勒住马。
包不同四下一扫,骂了句娘。
“这地儿白天跟黄昏一个样,埋伏都不用费灯油。”
公冶乾蹲下摸了摸地面。
“前头有绊索被人挪过,脚印却很轻,来的人不多。”
慕容复翻身下马,把缰绳递回去。
“人少才麻烦。”
王语嫣也跟着下马。
“还要我留在外头?”
“这回一起。”
慕容复看向谷中那层雾。
“他们布这地,主打的不是毒,是路。你在外头也照样帮不上忙,不如跟我进去认一认门道。”
王语嫣点头,手指按了按袖中银针。
一行人刚进谷口,前方便传来“笃”的一声,像木珠敲在石面上。紧跟着,第二声、第三声,从左壁、右壁、头顶依次传开。声音不响,却很乱,把人耳朵拽得发紧。
康广陵低声道:
“有人拿石子试步位。”
慕容复没应,目光在雾里扫过。脚下碎石铺得均匀,两侧壁面却有好几处新鲜划痕,划痕不深,正是布绳挂钩留下的。谷里这阵,不大,胜在巧,专门卡人视线和步子。凌波微步在宽处好用,在这里施展不开,稍一贪快,就得撞上布好的暗器口。
这套东西,路数很熟。
前头再响起木珠声时,慕容复脚下已停住。他没继续往里钻,反而闭上眼,任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耳边铺开。
包不同看得直咧嘴。
“公子这会儿还闭眼,这帮孙子要乐坏了。”
话音刚落,雾里便有十几枚暗器打出来。细、短、快,专封要穴。慕容复侧身、抬肘、压肩,连续三步都踩在极小的空隙上,暗器擦着衣摆过去,钉在身后石壁,尾端颤个不停。
谷中随即响起一声低笑。
“南慕容名不虚传。”
声音从前头来,人却未必在前头。慕容复睁开眼,没找人,只看脚下石缝。
“说废话拖时辰,你主子给你多少银子。”
那声音停了半拍。
“公子果然快人快语。可惜你再快,也快不过燕子坞那边的火。”
包不同抄刀就骂。
“藏头露尾的东西,滚出来说!”
雾中人却压根不接他的茬,只冲慕容复来。
“你在这儿多停一刻,南边就多烧一间屋。丁春秋盯着擂鼓山,江南旧人盯着太湖,你顾哪头?”
这话砸出来,谷口的空气都沉了。康广陵、公冶乾全看向慕容复,生怕他一口气急岔了。对方选在这时候挑明,就是要扎人心窝。真信了,会乱,不信,也得分神。
慕容复却笑了。
“你这句话倒替我省了事。”
雾中人冷声道:
“省什么。”
“省得我再猜你们图什么。”
慕容复抬脚往右前方踏了一步,鞋底正落在一块白纹石上。
“既想杀我,又不敢狠狠干;既拿燕子坞吓我,又生怕我现在掉头。你们今天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命,是时辰。”
话音落下,雾里呼吸声明显乱了两拍。
包不同先是愣住,跟着咧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