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明白没,人家公子说你们穷得只剩时辰可卖了。”
谷中那人不再绕话,厉喝一声。
“起阵!”
两侧石壁立刻响起机括声,十几道细索从雾里绷出,横切竖挂,把前后路分成一块块窄口。细索上都抹了药,碰一下,真气便要发滞。与此同时,暗器再次压来,这回不是试探,是真往死里封。
慕容复脚下连换三位,肩背、腰侧、膝外全在那细索边擦过,却每次都留了半寸活口。他没往前冲,反而在原地兜了个小圈。
王语嫣看了几眼,呼吸停住了。
这圈子不乱,是卦。
她盯着石壁上那几处挂钩,脑子里几部阵谱一一翻过去,忽地脱口而出。
“坎位缺口是假门!”
雾中人骂了句脏话,手里一挥,又有两排短钉自左壁弹出。慕容复却已顺着她那句提醒换了步子,整个人贴着右壁掠过,鞋尖一磕,一枚埋在泥里的铜钱翻了出来,撞上第二处细索。
索动,阵眼也跟着露了一线。
慕容复口中吐出两个字。
“明夷。”
他脚下反着八卦走,前三步轻,第四步重,第五步踩在阵中最不显眼的一块塌石上。只听咔的一响,左侧两道细索先绷断,右侧挂钩跟着回弹,原本扑向他的暗器竟有一半被带偏,直朝布阵的人反噬过去。
雾里连着响起三声惨叫。
那道一直藏着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
“你怎么会......”
慕容复一掌拍开正面打来的三枚铁蒺藜,冷声回他。
“用慕容家的阵困我,你还差着辈分。”
雾被掌风一卷,前头那名黑衣首领终于露了影。他身量不高,手里握着一支短杖,杖头缠着细索,显然正是操阵之人。见阵破得太快,他再不退,短杖一抖,索头弹出三点寒星,直扎慕容复胸口。
慕容复欺身压近,不躲反进,左手一拂卸开寒星,右掌已拍到他腕上。那人手骨一声脆响,短杖脱手飞出,身子也横着撞上石壁。
包不同看得热血直冲脑门。
“抓住了!”
谁知那黑衣首领撞墙落地,竟还笑得出来,嘴角血沫直冒。
“抓住我又如何......慕容复,你终究还是晚了......”
慕容复走到他身前,低头扫了一眼。此人衣领里露出半块旧纹,纹路和先前谷中死士身上的路数有些像,却更狠,袖口内侧还藏着三根细针,针尖泛着乌青。药不是要命的,是滞气的。果然,这批人从一开始就没把击杀放在前头,拖住他才是头等事。
他抬脚踩住那人胸口,力度不大,却把对方压得连气都换不匀。
“谁教你们拿燕子坞来压我。”
那首领吐出一口血,笑声沙哑。
“你去问阎王。”
话刚说完,他舌下一顶,一颗乌丸已滚进喉中。
王语嫣脸色一变。
“他吞药了!”
慕容复抬手便要卸他下巴,还是晚了半线。药丸入腹,那人全身筋肉立刻绷紧,脖颈青筋一条条鼓起,皮肤也迅速转成暗紫色,连眼白都漫出血丝。他喉咙里挤出低沉吼声,四肢撑地,整个人竟硬生生从慕容复脚下顶了起来。
包不同的笑卡在嘴边,半截没下去。
“娘的,这又是什么鬼玩意。”
那人抬头时,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全是黑沫,手臂一抡,竟把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碎石直接掀了出去。
慕容复侧身避开,碎石砸在后方石壁,石屑飞得满谷都是。
王语嫣胸口一紧,银针跟着打出,三针全扎进那人肩井与肋下。换作常人,这会儿早该半边身子麻了,那人却连步子都没停,反手一抓,把扎在肉里的银针全扯了出来,甩到地上。
谷里死一般安静,连风都钻不进来。
那黑衣首领喘着粗气,眼珠发红,盯着慕容复,声音已不成人声。
“杀......慕容......复......”
慕容复看着他,袖口缓缓卷起半截。
“行,终于肯狠狠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