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扑上来拽她袖子。
“您疯了!这水闸一旦反震,您经脉吃不住的!”
王语嫣把她手拨开。
“吃不住也得吃。”
“表哥辛辛苦苦搭起来的局,凭什么让外头那帮货一炮轰没。”
她说完,直接踏进闸口前最深的那片积水里。水没过膝头,凉得像针往骨缝里钻。她两手同时按上青铜轴承,真气沿掌心灌进去,先走阴脉,再沉腕、压肘、过臂,硬把那股天山折梅手里最寒的劲拧成一股线,往裂口最薄处钻。
一息,两息,三息。
最开始什么都没变。
阿碧哭得声音都变了。
“没用......”
她那句话刚出,裂口边沿忽然起了一层白霜。
薄薄一层,沿着青铜边缝往外爬,先封住最细的那道漏缝,接着顺水蔓延,攀上木楔,攀上麻袋,连冲进来的那股浊水都慢了半分。
邓百川眼睛一亮。
“有门!”
王语嫣咬着牙,额前碎发全被水汽打湿。寒劲灌得太猛,经脉里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她肩头轻轻发抖,却死活不肯撤手。她心里只有一个数,半炷香,半炷香就够。
阿朱冲着后头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换闸啊!”
几十号人这才回过魂,扛木架的扛木架,搬铁楔的搬铁楔,拿绞盘的拿绞盘。陌刀军里选出来的壮汉卷着裤腿扑进水里,趁着水势被压住,硬把那根歪斜的旧轴往外顶。
头顶炮声还在响。
每响一记,王语嫣手臂就跟着一震。青铜轴传来的反冲越发凶,掌心皮肉先麻,接着裂开细口,血混进水里,很快又被寒劲封住。
阿碧捂着嘴,哭得站不住。
阿朱一边扶着她,一边急得眼圈发红。
“表小姐,够了,真够了,您先收手!”
王语嫣没回头,声音都在发飘。
“还差点......”
白霜已经连成片,裂口外沿渐渐挂起透明冰层。那冰不厚,却真把倒灌的水咬住了。更多寒气顺着闸口往前铺,水面上甚至结出一层薄壳,踩上去咔咔作响。
邓百川带人换闸,额上汗水和冷水混在一处,嘴里不断报数。
“三寸!”
“再抬!”
“左边撑住,别让它滑!”
整片地下空间都绷到了头。有人搬着铁架,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栽进水里,被身边人一把揪起。有人掌心磨破了皮,血粘在绳索上,还得接着拽。陌刀军的甲片撞在石壁上,铛铛闷响连成一串,听得人胸口发堵。
王语嫣眼前渐渐发花。
寒劲走得太狠,她从指尖到肩头都快没了知觉,偏偏丹田里那点气还在被硬榨。经脉一处接一处发疼,像要裂开。她想起慕容复第一次带她看江左商盟账本时,笑着说了一句。
“读书救不了水路,银子也救不了城门。可两样攥在手里,天下就没那么容易让人拿走。”
她当时只觉得他野心大,今天才真把这话嚼出味来。
所以她得守住。
她忽然笑了一下,唇角却溢出血来。
“表哥的基业,谁也别想毁掉!”
话音落下,她掌中寒劲再提,顺着青铜轴承硬冲出去。闸口那层冰壳陡地厚了一截,裂缝处直接冻成一整片。倒灌的水被堵在外头,闸前翻涌几下,终于没再往里扑。
邓百川看准这一口空档,暴喝一声。
“落轴!”
新闸轴重重卡进槽中,十几根铁楔同时砸实。老旧铜轮歪着退开,新的承力点顶上去,整座水闸晃了晃,终于稳住。
地下众人先是发怔,接着齐齐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又热又乱,带着劫后余生的味道。
阿朱眼泪刷地流下来,拔腿就往王语嫣那边冲。
“表小姐!”
王语嫣却在这时松开了手。
两只手刚离开铜轴,她整个人便往后倒。阿朱和阿碧一左一右扑上去,才没让她直接摔进冰水里。她脸上半点血色都没剩,睫毛上甚至挂了层白霜,唇边血迹被寒气凝住,衬得人越发单薄。
阿碧哭得说不出整句。
“她......她手怎么这么凉......”
邓百川快步赶来,蹲下一摸她脉门,掌心也跟着一沉。
脉还在,可乱得吓人。
王语嫣靠在阿朱怀里,眼帘垂着,连气都浅。她费力睁了下眼,看向头顶土层。
上头的炮声,停了。
地底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发慌。
阿朱抬头,眼里满是警惕。
“他们怎么不打了?”
邓百川站起身,手已经按上剑柄。
“事没完。”
话刚落下,通风口那边钻进来一缕怪声,细细的,长长的,不像笛,也不像哨,贴着石壁一路滑下来,听得人后颈发麻。
阿碧的哭声一下卡住。
“这又是什么......”
邓百川看向那几处黑洞洞的通风口,脸色慢慢沉下去。
“怕是比炮还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