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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百足噬心(1 / 2)

苏清寒的尸体在天亮前被抬出了刑房。

仵作验了一个时辰,从心口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蜕。虫蜕已经空了,里面的东西在苏清寒咽气的瞬间破壳而出,沿着地底煞气的流向,回到了它主人的手中。仵作将虫蜕放在铜盘里呈给楚月凝时,那只虫蜕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光泽,像一枚干枯的眼球。

楚月凝看了一眼,挥手让他退下。

沈长渊站在书房窗前,看着仵作端铜盘走远的背影。晨雾未散,公主府的飞檐翘角在雾中若隐若现。院里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地叶子,老管家正弯腰清扫,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干燥的沙沙声。他扫得很慢,每一下都拖得很长,像是在丈量什么。

“那颗种子。”沈长渊开口,“苏清寒说的,是什么?”

楚月凝坐在书案后面。她已经换回了那件月白色长袍,头发重新挽起,几缕碎发依然散落在后颈。她的手放在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白玉瓶的瓶口——不是厉无极送的那只,是今早送粥时她手里没有的。新换的药,太医院活血化瘀的方子。瓶底刻着癸卯年制。

“本宫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八岁那年母妃去世之后,厉无极第一次入宫给本宫诊脉。他说本宫体内有一股天生的煞气,需要用锁魂玉压住。本宫信了。”

“锁魂玉是他亲手炼的?”

“是他。”楚月凝的手指停在瓶口,“用的是本宫的心头血,和另一味他不肯说的药引。”

沈长渊转过身看着她。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眼角那道淡黑色的纹路照得几乎透明。她的睫毛在光中微微颤动,像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正在轻轻翕动翅膀。

“那味药引,是沈家阁主的血。”他说。

楚月凝的睫毛停住了。

“厉无极体内封着一滴沈家阁主的血,用来压制他自己体内的古老煞气。殿下心口那块锁魂玉里,也封着一滴。同源。他用沈家血脉做‘锁’,锁住了他自己,也锁住了殿下。但锁魂玉是双向的——它锁住殿下煞气的同时,也把殿下的一部分魂魄锁在了玉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清寒说的‘种子’,不是厉无极种在殿下魂魄里的。是殿下自己的魂魄,被锁魂玉锁住的那一部分,在二十年的煞气侵蚀中,被一点一点炼成了厉无极想要的东西。愧疚,恐惧,自责——所有这些殿下不肯放下的罪,都是种子的养料。”

楚月凝的手从白玉瓶上移开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和虎口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这双手杀过很多人,有厉无极安插的死士,有战场上该杀的敌人,也有前六任驸马。每一个死在她手里的人,她都记得他们的脸。

“所以本宫的愧疚,是他算计好的。”她的声音很轻。

沈长渊没有说话。

“本宫记住了六张脸,每一张都是他送给本宫的养料。本宫记得越深,他的种子就长得越快。等种子长成的那一天——”她停顿了一下,“本宫就不再是本宫了。”

窗外的扫帚声停了。

老管家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扫帚,正抬头看着树梢。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他仰着头,像是在等它们落下来。

“殿下。”沈长渊走到书案前,“厉无极的种子在殿下体内长了二十年,但它一直没有长成。不是因为养料不够——是因为殿下魂魄里有什么东西在抵抗它。”

楚月凝抬起头。

“什么东西?”

沈长渊从袖中取出寻龙尺,展开。骨白色扇骨上的“安”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桂木扇骨末端秦老抠刻的那一挑锋清晰可见。他将尺放在书案上,十一根扇骨各自安静地亮着。

“殿下昨夜去废园,看到了什么?”

楚月凝的目光落在寻龙尺上。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最后一片枯叶终于脱离枝头,飘飘摇摇地落下来,落在老管家脚边。

“一道符。”她开口,“刻在石板上。一笔是本宫的名字,一笔是你的。本宫没有学过天机阁的术法,但本宫认得那道符——母妃去世前,在本宫心口画过同样的笔画。她说,那是‘归’。”

沈长渊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渊月符。一笔为封,一笔为镇。但在废园石板上那道符的符头处,多了一笔他从未见过的勾画。那不是封印的一部分。是“归”。

“殿下的母妃,是天机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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