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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国师请柬(2 / 2)

彻底的、完全的静止。

沈长渊等了很久,石板下面再也没有传来任何脉动。他收回手掌,掌心沾了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尘,和刑房地底封印风化脱落的碎屑一模一样。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粉尘在指腹间化开,留下一道极淡极淡的银色痕迹。

他站起身,沿着青石小径走回。

走出废园时,那只黑猫蹲在门框上,幽绿的眼睛望着他。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黑猫的头顶,黑猫眯起眼睛,发出极轻极轻的呼噜声。

太和殿夜宴当日。黄昏。

楚月凝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宫装。不是洞房夜那件九凤嫁衣的猩红,是更深更沉的红,像凝固了很久的血。领口袖口绣着暗金凤凰纹样,凤首朝外,凤尾在衣料褶皱中若隐若现。她用九凤金簪将白了大半的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脖颈上没有佩戴任何饰物,只有喉间那一道几乎已经看不见的掐痕。

沈长渊站在府门口等她。

他依旧穿着那件月白色锦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摇着那把破折扇。寻龙尺在袖中安静地躺着,十一根扇骨各自收敛了光芒,像十一根真正的、只是用来扇风的扇骨。

楚月凝走出来时,目光在他喉间停了一瞬。那道掐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小片极淡极淡的青色,像被茶水不小心泼到衣料上,反复搓洗之后留下的一点痕迹。

“药用了?”她问。

“用了。”沈长渊摸了摸喉结,“太医院的三七,确实苦。”

她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瓷盒,递给他。瓷盒是月白色的,盒盖上没有纹饰,只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盖沿延伸到盖心,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这是母妃留给本宫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本宫遇到了愿意替本宫挡刀的人,就把这个给他。”

沈长渊接过瓷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极小的玉扣。玉质温润,颜色和废园石板下那只铁匣的材质一模一样。玉扣正面刻着一道渊月符,背面刻着一个字——“归”。

他将玉扣系在腰间。玉扣贴着腰带垂下,和寻龙尺的扇柄并排。一尺一扣,一月白一骨白。

“走吧。”楚月凝迈出府门。

马车驶过长街时,暮色正从皇宫方向一层层漫过来。街边的摊贩正在收摊,炊饼摊的蒸笼一层层搬上板车,卖糖人的老伯把剩下的糖稀倒进粗陶罐里,糖稀拉出一道极细极细的丝,在暮色中亮了一下就断了。

楚月凝掀着车帘,看着窗外。

“沈长渊。”

“嗯。”

“如果今晚本宫回不来——”

“殿下会回来的。”他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殿下母妃在废园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让殿下去送死的。她等的是殿下带着‘归’符的另一半,去把她从那座牢笼里接出来。”

楚月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暮色越来越浓,皇宫的飞檐翘角在前方若隐若现,像一群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沈长渊先下了车,然后伸出手。楚月凝看了他的手一眼,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里。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很烫。两种温度交叠在一起,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她握紧了他的手。

不是扶,是握。很用力,指节泛白。

“抓到你了。”她低声说。

不是洞房夜那种黏腻阴冷的“嘿嘿嘿”。是很轻很轻的,像是怕惊醒什么的声音。

沈长渊握紧她的手。“抓到我了。”

两人并肩走进宫门。

太和殿的烛火已经亮起来了。九九八十一盏宫灯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厉无极站在丹陛之下,玄色道袍,白发垂肩,手持拂尘。看到楚月凝和沈长渊并肩走进来,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被层层掩盖的期待——像一个人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看到自己亲手种下的种子破土而出。

“长公主殿下,驸马爷。”他躬身行礼,拂尘轻轻一扫,“请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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