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的休庭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阮清焰刚踏进审判庭,就撞上厉执深那双沉沉的眼。那目光里裹着太多东西,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焦灼,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她铺天盖地而来。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回辩护席,将刚打印好的补充材料放在案头,指尖划过纸页上的一行字,眸色冷了几分。
法槌落下,庭审继续。
原告方代理律师显然是慌了,仓促间抛出几个无关痛痒的质疑,都被阮清焰轻描淡写地驳回。眼看局势一边倒,厉执深终于抬手,示意律师退下。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黑色西装勾勒出的线条,透着迫人的压迫感。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阮清焰脸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法官大人,我方申请提交新证据。”
话音落,一份文件被传到审判席。
阮清焰挑眉看去,瞳孔却骤然一缩——那是三年前,她被污蔑收受贿赂的举报信复印件。
“这份举报信,出自厉氏集团前法务之手。”厉执深的目光死死锁着她,一字一句,像淬了冰,“三年前,阮律师正因这桩丑闻,被律所除名,彻底淡出律政界。一个连职业操守都守不住的人,她的辩护词,又有几分可信度?”
旁听席瞬间哗然。
记者们的相机疯狂闪烁,那些夹杂着质疑、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阮清焰身上。
三年前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
也是这样的审判庭,也是这样的众目睽睽。她被人扣上“收受贿赂”的帽子,百口莫辩,而亲手将这份举报信交给媒体的人,正是厉执深。
阮清焰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很快稳住。她抬头,迎上厉执深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却藏着刺骨的冷:“厉总这招,倒是打得漂亮。可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抬手,点开投影屏。
屏幕上,赫然跳出一份笔迹鉴定报告,还有一段录音。
“这份举报信,经权威机构鉴定,举报人的签名系伪造。”阮清焰的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而这段录音,是厉氏前法务临终前的忏悔。他亲口承认,当年是受苏曼妮指使,伪造证据,污蔑我收受贿赂。”
录音开始播放,沙哑的男声在法庭上回荡:“是苏小姐给了我一百万……让我栽赃阮律师……她说,只要搞垮阮律师,厉总就会娶她……”
全场死寂。
厉执深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投影屏上的鉴定报告,指尖冰凉。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份举报信有问题?当年他只是想逼走阮清焰,让她远离那场针对她的阴谋,却没想到,这背后,竟还藏着苏曼妮的手笔。
“厉总,”阮清焰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如刃,“三年前,你拿着这份伪造的举报信,当着媒体的面,说我‘贪慕虚荣,不择手段’。你可知,这句话,让我身败名裂,让我在异国他乡,连一份糊口的工作都找不到?”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厉执深的心上。
他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强装镇定下的颤抖,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以为,你是为了保护我。”厉执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沙哑,“我以为,让你离开,你就会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