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那声音不紧不慢,从墓室深处、三口棺椁后方的绝对黑暗里传来,越来越清晰。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一种干涩的、带着颗粒感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被拖拽着移动。
吴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吴三省身边靠,手里紧紧攥着那柄毫无用处的小铲子。潘子和大奎已经迅速背靠背站定,砍刀和工兵铲横在身前,手电光柱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死死刺向声音来源的黑暗。
“什么东西?”大奎的声音发紧,带着颤。
“别出声。”吴三省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左手握紧手电,右手已经将探杆换成了腰间一把狗腿砍刀,刀刃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光。他侧耳倾听,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头在黑暗中嗅到危险气息的老狼。
“沙沙……沙沙……”
声音在靠近,速度不快,但很稳。隐约能听到,除了摩擦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金属片互相刮擦的“咔哒”声。
是盔甲?吴邪脑子里闪过那具靠墙站立的黑色盔甲。难道它……动了?不,声音是从棺材后面传来的,不是墙边。
是棺椁里的东西出来了?这个念头让吴邪一阵恶寒。
手电光在黑暗深处徒劳地扫射,但光线似乎被那浓稠的黑暗吞噬了,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范围,再往深处,依旧是一片模糊的、令人心悸的混沌。三口巨大的棺椁如同沉默的界碑,横亘在他们和那未知声响之间。
“三爷,怎么办?退出去?”潘子低声问,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吴三省眼神闪烁,飞快地扫了一眼来时的石门。石门半开着,外面是幽深的墓道。退出去?那这趟就算白来了,还惊动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而且,外面那“沙沙”声是否也会跟出来?在狭窄的墓道里,更不好应对。
“不退。”吴三省很快做出了决定,声音带着狠劲,“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潘子,大奎,准备亮子。吴邪,你到墙角去,拿着手电,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动,也别出声!”
亮子?吴邪一愣,随即看到潘子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两个拳头大小、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扯掉油纸,露出里面两截粗大的红色蜡烛。他递给大奎一根,两人各自摸出火柴。
“沙沙”声更近了,似乎已经到了棺椁后方很近的位置,甚至能听到那东西移动时,偶尔刮蹭到棺床边缘的轻微“咔”声。
吴三省深吸一口气,猛地低喝:“点火!”
“嗤啦!”“嗤啦!”
两声轻响,两朵橘红色的火苗在潘子和大奎手中窜起,点燃了蜡烛。蜡烛燃烧很稳,火焰笔直向上,散发出温暖的光晕,瞬间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了许多,也驱散了些许阴寒。
几乎在蜡烛亮起的同时,吴三省、潘子、大奎三人,默契地同时将手中的手电光,最大亮度地射向三口棺椁之间的空隙,以及棺椁后方的地面!
刺眼的光柱如同利剑,狠狠撕开了黑暗!
“在那!”潘子厉喝一声。
吴邪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顺着光柱看去,只见在中棺和右棺之间的石板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双脚印!
不,不是脚印。
那是两个浅浅的、不规则的凹陷,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那里反复地、轻微地“踩”过或者“顿”过,留下了痕迹。凹陷周围的石板颜色略深,似乎有些湿滑。
而更让吴邪头皮炸裂的是,在那两个凹陷旁边,散落着几片指甲盖大小的、暗青色的东西,在光线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是……鳞片?
摩擦声停了。
那东西,似乎就在棺椁后面,被手电光和烛光逼停,隐藏在了光影交错的黑暗边缘。
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蜡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几人粗重的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形的张力。吴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吴三省紧握砍刀,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移动脚步,侧着身,似乎想从侧面绕过去,看清棺椁后面的东西。潘子默契地用手电光为他照明前路,大奎则举着蜡烛和工兵铲,警惕地盯着棺椁上方和两侧。
一步,两步……
吴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跟着三叔的背影。
就在吴三省即将能看到棺椁后方情形的瞬间——
“嗖!”
一道细长的、灰黑色的影子,猛地从中棺和右棺之间的阴影里弹射而出,快如闪电,直扑吴三省的面门!
“三爷小心!”潘子大吼,挥刀就砍!
但那影子太快了!而且诡异地在半空中一折,竟然避开了潘子的砍刀,依旧射向吴三省!
吴三省反应极快,猛地向后仰身,同时右手砍刀自下而上撩起!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砍刀像是斩在了什么极其坚硬光滑的东西上,迸出一溜火星!那灰黑色的影子被砍得向旁边一偏,“啪”地一声,抽在了旁边的中棺棺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迅速缩回了阴影里。
“什么东西?!”大奎惊骇道,手电光乱晃。
吴三省稳住身形,脸色难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砍刀,刀刃上竟然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刚才那一下,力道大得惊人。
“是尾巴!带鳞的尾巴!”潘子眼尖,刚才那一下他看得比较清楚,“速度太快,没看清全貌,有水桶粗!”
水桶粗的尾巴?吴邪腿一软。那本体该有多大?
“咯咯……咯咯咯……”
一阵低沉、诡异、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怪笑声,忽然从棺椁后面传了出来。那笑声不像是人发出的,干涩,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恶意和嘲弄。
伴随着怪笑声,那“沙沙”的摩擦声再次响起,而且这一次,声音变得更加密集,似乎那东西开始绕着棺椁移动。
“它要绕过来!”潘子喝道,“大奎,护住三爷和吴邪!背靠墙!”
吴三省却猛地一摆手:“不!不能靠墙!往石门退!快!”
他话音未落,只见左侧那口棺椁(按照墙上的字,是“藏秘”的左棺)后面,猛地探出了一个巨大的、布满暗青色鳞片的头颅!
那头颅呈三角形,眼窝深陷,里面是两个浑浊的、散发着幽幽黄光的竖瞳。嘴巴咧开,露出两排交错的、匕首般锋利的惨白牙齿,一条猩红分叉的芯子急速吞吐着。头颅顶上,似乎还残留着几缕干枯的、像头发又像水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