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儿了。”吴三省当机立断,“先在这儿歇脚,处理伤口。潘子,吴邪,把大奎先弄进去,小心点。”
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大奎从清理出的缺口拖进了这个小耳室。耳室很矮,吴三省和潘子进去后几乎直不起腰。吴邪最后一个钻进去,累得几乎虚脱,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靠着粗糙的土墙,大口喘气。
吴三省用手电仔细检查了一遍这个小空间。除了他们带进来的尘土,和原本就有的破烂,确实没有别的东西。墙壁是粗糙的夯土,没有砖砌,也没有壁龛或通道。这是一个封闭的、简单的耳室,可能是当初修建墓道时的临时工棚,或者堆放杂物的地方,后来被废弃并坍塌掩埋了。
“暂时安全。”吴三省松了口气,但警惕性不减,“潘子,你先处理伤口。吴邪,检查一下大奎,看看除了头上的伤,还有没有别的出血或者骨折。”
他自己则走到那个被他们清理出来的缺口处,用工兵铲和扒拉出来的碎石,小心地将缺口重新堵上一些,只留下几个通风的缝隙,并且尽量弄出自然坍塌的样子,从外面不那么容易被一眼看出是人为清理过的。做完这些,他才疲惫地坐了下来,背靠着土墙,从背包里翻找出急救包和剩下的水。
耳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吴三省放在地上、调成最暗档的手电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空气浑浊,弥漫着尘土、血腥和汗水的味道。但相比于外面危机四伏的墓道和那个恐怖的主墓室,这个狭窄、低矮、破败的小空间,竟给了他们一丝难得的、喘息的安全感。
潘子咬着牙,用急救包里的酒精棉简单清洗胸前伤口,疼得浑身肌肉绷紧,冷汗淋漓。吴三省过去帮他,用绷带勉强做了加压包扎,但潘子断骨的问题,在这里根本无法处理。
吴邪也学着三叔的样子,用清水小心地擦拭大奎后脑的伤口,涂上点药粉。
处理完伤口,分喝了所剩不多的水,吃了点压缩饼干。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但气氛依旧沉重。潘子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但眉头紧锁,显然在忍受剧痛。大奎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吴邪疲惫不堪,但神经依旧紧绷,无法放松。
吴三省坐在地上,默默地点了根烟——这是他进墓后第一次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沉郁的脸。他慢慢地吸着,目光透过他们堵在缺口的碎石缝隙,望向外面一片漆黑的墓道深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叔,”吴邪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墙上那些字……这墓,到底是谁的?”
吴三省缓缓吐出一口烟,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东西……像虺,但又不完全像。虺是传说中的毒蛇,可那东西有爪子,更像某种……变异的蜥蜴,或者,是古人用巫术和那些阴邪东西,搞出来的怪物。战国时,楚地、巴蜀一带,巫蛊之术盛行,弄出什么鬼东西都不奇怪。”
“至于墙上那些字……”吴三省弹了弹烟灰,“‘巫者鹄’……鹄,是一种鸟,也可能是人名,或者代号。一个巫师,在这墓里留下警告。‘左棺藏秘,中棺镇凶,右棺锁妄念’……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三口棺材,一口藏着秘密,一口镇压着凶物,一口封锁着某种……不该有的念头或者东西。”
他看向吴邪:“我们刚才,差点开了中棺,那怪物可能就是被镇压的‘凶’。或者,那怪物本身就是从别的棺材里出来的,被惊动了。”
“那……那我们还开吗?”吴邪心有余悸。
吴三省深深吸了口烟,没说话。烟雾后面,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贪婪,有忌惮,有不甘,也有深深的疑虑。
开?以他们现在这状态,再去碰那三口棺材,跟送死没区别。
不开?这趟出生入死,损兵折将,就为了看一眼那怪物的血盆大口?
而且,墙上那“左棺藏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秘密,什么秘密?关于这古怪墓葬的?还是关于……别的?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开始严重怀疑,这趟“好活儿”,远不止他最初想的那么简单。那假箱子,那隐蔽的入口,那诡异的石门机关,那警告文字,那恐怖的怪物……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远超普通战国贵族墓的复杂和凶险。
是谁指引他来的?那个所谓的“老乡”和“老关系”,真的那么可靠吗?
他掐灭烟头,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先出去再说。”吴三省最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潘子和大奎的伤耽误不起。等出去了,再从长计议。”
吴邪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大奎,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眼皮动了一下。
“大奎?”吴邪连忙凑过去。
大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含糊的气音。
“大奎?你怎么样?能听见吗?”吴三省也靠了过来。
大奎的目光艰难地移动,落在了吴三省脸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作响,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音:
“三……三爷……眼……眼睛……好多……眼睛……在……在看着我们……”
说完,他头一歪,再次昏了过去。
吴邪愣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眼睛?好多眼睛?
他猛地抬头,看向低矮的、被手电微光照亮的耳室顶部和四周粗糙的夯土墙壁。
黑暗中,只有他们几个人粗重的呼吸。
但大奎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吴三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猛地抓过手电,调到最亮,疯狂地扫射着耳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墙壁,每一块阴影。
除了尘土,一无所有。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仿佛随着大奎的话,无声无息地,再次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