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圣旨送进程家的第二天，程少商的信就到了。
信只有两行字，写在裁下来的半张桑皮纸上：“大母说她挑好日子了。明年五月。你可别死在江南了。”
贾珩把信折好放进怀里。顾千帆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五十个人挑好了。赵石头、张顺、马平、钱四、吴老三、王老憨、郑铁、小七、赵大，加上我，十个。再从各队挑四十个，凑够五十。明日卯时，从南门出发。”
贾珩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还给顾千帆。“王老憨的大车带上，路上补给不能断。”
“带了。他还特意装了一口袋干枣，说给你补气血。”
贾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沈家那边有消息吗？”
“沈万川还在江宁府，没定罪，也没放人。织造局把他从牢里提到了官驿，软禁在驿馆里。沈家在扬州的三间铺子还封着，账册被织造局扣了。江宁知府是太上皇的人，不审不问，就这么拖着。”
“织造局那边谁主事？”
“江宁织造曹彬，太上皇的旧部。在内务府干了二十年，江南官场的人脉根深蒂固。这个人不好对付。”顾千帆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凝将军今早调了三千兵往南边移动，说是‘例行换防’，但换防的地点离江宁府不到二百里。”
贾珩看了他一眼。凝不疑这是在替他压阵。三千兵往南一动，江南官场谁都得掂量掂量。
“好的，就等明日出发了。”
天还没亮，五十骑在南门外集结。城门口停着一辆青帷小油车。车帘掀开，盛明兰探出头来，穿着一件鸦青色的褙子，手里拿着那本誊抄账目的小册子。
“贾都尉，沈家被指控偷漏税银三万六千两。我把沈家近五年的税银底账复印件和织造局上报内务府的账目做了比对。三万六千两的差额不是沈家漏的，是织造局做账做出来的。但复印件不能作为正式证据。到了江宁府，我要看沈家的原始票据和织造局扣押的底账。两样东西对上了，案子就能翻。”
“原始票据在谁手里？”
“这个就得去到才知道了。”
贾珩点了点头。盛明兰放下车帘。
五十骑护着一辆马车，沿着官道向南而去。
走了四天，第五天午后，江宁府城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贾珩没有直接进城。他在城外五里处找了一片空地扎营，派马平带两个人进城打探消息。半个时辰后马平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贾都尉，城里气氛不对。驿馆外面加了两层岗，除了内务府的人，还有江宁府的差役。织造局门口有兵丁把守，进出都要验牌子。沈家的铺子还封着，封条是新的，贴了没几天。”
“沈老太爷呢？”
“还在驿馆里。我绕着驿馆转了三圈，没见到人。”
盛明兰从马车里出来，站在贾珩旁边。“看来织造局知道你要来，提前做了准备。”
贾珩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把五十个人召集起来。
“赵石头，你带十个人，去驿馆门口守着。不用进去，就在对面街上站着，让里面的人看见。张顺，你带十个人，去织造局门口守着。马平，你带五个人，把江宁府衙和织造局之间的几条巷子摸清楚。小七，你天黑以后摸进驿馆，找到沈老太爷，问问情况。”
“我呢？”顾千帆问。
“你跟我去织造局。现在就去。”
江宁织造局的衙门在府衙东边，占了一整条街。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京城的官衙还气派。门口站着四个兵丁，腰刀出鞘，横在身前。
贾珩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一个兵丁伸手拦住他。
“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