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珩把兵部的文书和都尉铜印亮出来。“兵部都尉贾珩,奉旨协查沈家税银案。要见你们曹大人。”
兵丁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报。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门里走出一个穿着六品服色的官员,四十来岁,白白净净,嘴角挂着笑。
“贾都尉,久仰久仰。在下织造局经历周文彬。曹大人今日不在衙门,去扬州巡查织坊了。贾都尉有什么事,跟在下说也是一样的。”
贾珩看着他。“沈家的账册,在织造局扣了三个月。我要调阅。”
周文彬的笑没变。“贾都尉,沈家的账册是织造局查案的凭证,按规矩不能外借。贾都尉要看,得先有内务府的批文。”
“陛下的圣旨算不算批文?”
周文彬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圣旨自然算。但圣旨上说贾都尉‘协查’沈家税银案,没说织造局要把案卷交给兵部。贾都尉想看账册,可以在织造局看,在下给您安排个房间,您慢慢看。但账册不能带出织造局。”
贾珩看着他。周文彬的笑纹丝不动,滴水不漏。
“好。我明天来看。”
贾珩转身走下台阶。顾千帆跟上来,压低声音:“他这是拖。你明天来看,他给你搬出来一堆不相干的账册,沈家的那几本‘正好找不到’。你后天再来,他还是找不到。拖到你没耐心,或者拖到太上皇那边有了新的指示。”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贾珩没有回答。他翻身上马,在城里转了一圈。织造局、驿馆、府衙,三条街的位置他记在了脑子里。赵大蹲在街角,把周围的地形看了一遍又一遍。
天黑之后,小七回来了。
“见到了。”小七蹲在贾珩面前,声音很轻,“驿馆后院有个小角门,平时没人守。我从角门翻进去,沈老太爷住在最后一进院子,窗户朝北,没上锁。我跟他说了您来了,让他安心。他说原始票据他贴身收着,谁都没给。但他还说了一句话:他说,织造局的曹彬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江宁知府周应龙。周应龙是太上皇的人,曹彬调账册需要他盖章。沈家的案子能拖三个月,全是周应龙在府衙压着。”
贾珩把这话记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织造局。
周文彬果然给他安排了一间偏房,让人搬来了一摞账册。贾珩翻了半个时辰,全是江南各商户的税银底账,没有一本是沈家的。
“周经历,沈家的账册呢?”
周文彬搓了搓手。“哎呀,贾都尉,真不巧。沈家的账册昨天被府衙借去了,说是要核验。等府衙还回来,我立刻给您送来。”
“府衙什么时候还?”
“这个……不好说。周知府公务繁忙,核验完了自然就还了。”
贾珩合上账册,站起来。“我去府衙要。”
他走出织造局,直奔江宁府衙。
府衙比织造局朴素得多,黑漆大门,门口站着两个差役,腰里别着铁尺。贾珩递上兵部文书,差役进去通报,过了很久才出来,说周知府有请。
江宁知府周应龙坐在大堂上,五十来岁,瘦长脸,三角眼,留着三缕长髯。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批什么文书。见贾珩进来,他放下笔,站起来拱了拱手。
“贾都尉,有失远迎。请坐。”
贾珩没有坐。“周知府,织造局说沈家的账册被府衙借来了。我要调阅。”
周应龙捋了捋胡子,笑了笑。“贾都尉来得不巧。沈家的账册确实在府衙,但下官正在核验,核验期间不能外借。这是规矩,贾都尉体谅一下。”
“核验需要多久?”
“这个说不准。沈家的账册涉及五年税银,三万六千两的差额,每一笔都要仔细核对。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一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