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出书房。
月亮门外面，盛明兰抱着账册站在廊下。她看见贾珩出来，微微点了点头。赵石头从府衙门口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贾哥，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内务府的，要见周知府。我拦住了，让他们在外面等着。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穿着便服，腰间挂着块玉牌。我看着不像寻常人物。”
贾珩看了顾千帆一眼。顾千帆微微点头，窄刃刀从袖中滑出一寸，又收了回去。
“让他们进来。”贾珩说。
内务府的人走进来的时候，贾珩已经站在了府衙大堂上。不是后堂的书房，是正堂。公案后面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两侧立着水火棍。贾珩站在公案前面，没有坐。
来的一共三个人。领头的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穿着一身深蓝色便服，腰间挂着一块白玉牌子。他走进大堂，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贾珩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贾都尉了。”那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在下内务府郎中赵崇德，奉内务府总管之命，来江宁公办。顺道拜会周知府。”
他的目光往堂后扫了一眼。
“周知府不在？”
“周知府停职配合调查，现在在后堂。”贾珩说，“赵郎中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现在暂代江宁知府。”
赵崇德的眼神动了一下。
“暂代江宁知府？”赵崇德笑了笑，“贾都尉不是武职吗？怎么管起江宁府的事了？”
“陛下让管的。”
赵崇德的笑容顿了一瞬。
“原来如此。”赵崇德点了点头，“那正好。内务府在江宁有几笔账目需要核销，本来是要找周知府盖章的。贾都尉既然暂代江宁知府，那就麻烦贾都尉了。”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沓文书，双手递过来。
贾珩接过文书，翻开。
是织造局上报内务府的几笔税银账目，每一笔都在千两以上。账目做得漂亮，数字工整，条目清晰。贾珩不懂账目，但他认得这些商户的名字。其中三家，是周文彬供状里提到过的。
他把文书合上。
“赵郎中，这几笔账目，我要核验。”
赵崇德的笑纹丝不动。“核验是应该的。贾都尉什么时候核验完了，派人通知下官一声。下官在江宁驿馆候着。”
他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赵郎中。”贾珩叫住了他。
赵崇德回过头。
“内务府在江宁的账目，不止这几笔吧？”
赵崇德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贾都尉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来了，就一起核验。赵郎中不必急着回驿馆。府衙里有客房，赵郎中住下来，等所有的账目都核验完了，一起带回京城。省得来回跑。”
赵崇德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贾都尉，下官是内务府的人。内务府办差，不归兵部管。”
“我知道。”贾珩的声音很平静，“但江宁府的印章，现在归我管。赵郎中的账目要盖章，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我的规矩很简单，账目核验清楚之前，不盖章。核验清楚之后，该盖的章一个不少。”
他把那沓文书放在公案上。
“赵郎中，请吧。”
赵崇德站着没动。他身后两个随从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向了腰间。顾千帆的窄刃刀从袖中滑出来，反手握在掌中。刀身没有完全出鞘，只露出一寸冷光。
赵崇德看了顾千帆一眼，又看了看贾珩。
“贾都尉，你这是在为难下官。”
“不是为难。是公事公办。”
赵崇德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不是方才那种客气的笑，而是一种更淡的、更冷的笑。
“好。公事公办。下官就住在府衙客房，等贾都尉核验清楚。”
他转身走出大堂。两个随从跟在后面，靴子踩在青砖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袁善见摇开折扇，看着赵崇德的背影消失在府衙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