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整。
侯亮平、陈海同陆亦可三人那辆车缓缓拐进省委大院。
秋阳打梧桐叶隙间漏下来，在柏油道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陆亦可从副驾扭过头。
“待会儿见了高老师，分寸自己把牢些。人家如今毕竟是副书记。”
“晓得晓得。”
侯亮平把手摆了摆，眼珠却直直盯着前头三号楼门前那辆黑奥迪。
“那不是省府的车子么。”
陈海将车速往下压了压。
“牌号四个零……是宁省那台座驾。”
三人互相望了望，各自眼底都压着讶色。
陆亦可飞快伸手理了理衣领。
“要不咱们改日再来？”
“来都来了。”
侯亮平一把推开车门。
“恰好见识见识这位传得神乎其神的学长。”
此际，三号楼那间书房里。
高育良同宁方远正隔着一张茶几分坐两端。
日光穿过落地玻璃，铺在两人当中的几面上，映出杯口升起的薄薄热气。
“公安厅那趟扫黑，势头推得不错。”
高育良抬手推了推镜框。
“京海那头已把强盛集团整个端了。东山也掀掉一处制毒窝。”
宁方远朝茶面上轻轻吹了口气，将浮着的叶片吹散。
“这还只治了标。汉东要想真往前迈，根子上得把经济路子拧过来。”
他搁下杯盏，目光里透着一股不晃动的劲头。
“我预备下周召集经济方面那场会。推着全省朝绿色产业同高精尖那几块转。不能再靠卖地皮堆数字了。”
高育良若有所动。
“转型是好事。可前头挡着的力道不会小。赵……”
“老师。”
宁方远忽然换了称呼。
“哪一回动筋骨没人拦着。再说了，倘使真半点阻力也无，上边调我过来做什么。”
高育良微微怔了一瞬，旋即笑开。
“你啊，还跟当年一个样，说干便干。”
正讲着，门铃响了。
吴老师的话音从灶间飘出来。
“老高。来客了。”
片刻工夫，侯亮平三人踏进客厅时，瞧见的恰是这副景象。
高育良与宁方远并肩立在书房门边。
一个温文沉稳，一个气度压人。
厨房那头飘出饭菜香，吴老师同王悦的说笑声隐隐传过来。
“高老师。”
陈海头一个迈上前，恭恭敬敬问了声好。
高育良面上浮出慈和笑意。
“陈海到了。哟，这不是亮平么。多少年没碰过面了？”
侯亮平紧走一步。
“高老师好。打毕业便再没见过。”
可他眼角的余光早已不由自主飘向了一旁的宁方远。
“这位是宁方远省长。”
高育良从旁引见。
“也是你们政法口的学长。高出你们四届。”
宁方远主动将手递出去。
“陈海。侯亮平吧。早先便听老师提过他门下几位得意弟子。想必里头就有你们俩。”
侯亮平慌忙握住。
“宁省好。万万没料着今儿能在这处碰见您。”
陆亦可落在最末，低声问了好便紧跟着开口。
“小姨夫，我去灶间搭小姨一把手。”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避开了这间叫她浑身绷紧的屋子。
众人各自坐定，高育良拿眼望过跟前这三个学生，满是感慨。
“光阴这东西真不经用。方远踏出校门那年，你们仨才刚跨进来。”
“可不是。”
宁方远接住话尾。
“一转眼二十余载便过去了。”
侯亮平到底憋不住问出口。
“宁省。听闻您一到任便推了那趟扫黑除恶？”
“猴子。”
陈海从桌底踢了他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