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5月26日，星期六，早晨七点半
陈明轩拎着工具箱走出四合院时，傻柱正在中院水龙头那儿刷牙，满嘴白沫子，斜眼看他。
“哟，陈明轩，这么早？又去骗钱？”
陈明轩没理他，径直往外走。今天是去机械厂王科长家修电视机的日子，他昨晚把李文渊那本《超外差式收音机设计与维修》又过了一遍，脑子里把电视机原理和常见故障都捋清楚了。
九寸黑白电视机，这年头是顶级奢侈品。一台电视机三百多块，还得有票，还得有关系。能买得起电视机的，都不是一般人。
王科长家在机械厂家属院，是个三层红砖楼。陈明轩到的时候，王科长正在楼下等着，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是陈明轩吧？”王科长打量他。
“是我，王科长。”
“老刘介绍来的？”老刘就是王大爷。
“是，王大爷让我来的。”
“行，跟我上楼。”王科长边走边说，“我那电视机，买了半年，前几天突然不亮了。找了几个人看，都说修不了。你试试，修好了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修不好，不让你白跑，给你两块钱辛苦费。”
“我先看看。”
上了三楼，王科长家两室一厅，在这是年头是顶好的房子。客厅里摆着台九寸电视机，红星牌，木壳的，上面盖着块绣花布。
陈明轩掀开布，电视机很新，保养得也好。他先通电试了试，指示灯不亮，屏幕没反应。
“什么时候开始不亮的？”陈明轩问。
“前天晚上，看着看着突然就灭了，再开就不亮了。”王科长说，“我拆开后盖看过，没看出毛病。”
陈明轩从工具箱里拿出万用表，先测电源。有电。再测保险丝，烧了。换了个保险丝，通电，指示灯亮了，但屏幕还是没反应。
“高压包可能有问题。”陈明轩说，“得拆开看看。”
“拆吧，小心点。”
陈明轩拆开后盖。里面线路很复杂，但最强大脑让他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高压包没问题，但高压硅堆烧了。还有个电容鼓了，一个电阻变色了。
“高压硅堆烧了，电容坏了，电阻也坏了。”陈明轩说，“得换零件。”
“能换吗？”
“能，但我手头没这些零件。得去无线电修理部买。”
“哪儿有？”
“王府井那儿有个无线电修理部，应该有。”
“那你等着，我去买。”王科长说，“要什么型号，你写下来。”
陈明轩写了单子：高压硅堆2CLG15，1000V；电容0.1μF/400V；电阻1kΩ/2W。
王科长拿着单子走了。陈明轩在屋里等着，顺便打量了一下。客厅墙上挂着奖状：“先进工作者”“技术革新能手”。书架上有很多技术书，还有几本俄文原版的机械手册。
这王科长，是个懂技术的。
半小时后，王科长回来了，拎着个小纸包：“买齐了，你看看。”
陈明轩检查了一下，零件都对。他开始更换。拆下烧坏的高压硅堆，换上新的。拆下鼓包的电容，换上新的。拆下变色的电阻，换上新的。动作麻利，手法娴熟。
王科长在旁边看着，眼神越来越亮。
“小伙子，跟谁学的？”
“自学的，看了些书。”
“自学的？”王科长惊讶，“这手艺，不像自学的。”
陈明轩笑笑，没说话。换完零件，检查了一遍线路，确认没问题，合上后盖。
“通电试试。”陈明轩说。
王科长合上电闸，打开电视机开关。指示灯亮了。等了几秒，屏幕上出现雪花点，接着出现了图像——是新闻节目，播音员在讲话。
“嘿！真好了！”王科长高兴，“声音也清楚！小伙子，你这手艺，绝了！”
“应该的。”陈明轩说。
王科长关了电视，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辛苦费。”
“王科长，太多了。”陈明轩说，“零件钱您已经出了，手工费用不了这么多。”
“让你拿着就拿着。”王科长硬塞给他，“我找了好几个人，都说修不了。你能修好，值这个价。”
陈明轩收了钱。
“对了，小伙子，”王科长说，“你在哪儿工作？”
“在废品站，临时电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