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5月31日，星期四，早晨六点
陈明轩还没睁眼，就听见院里传来哭嚎声。
是贾张氏。
“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逼着孩子背书，背到半夜！棒梗才十八，还在长身体，哪能这么折腾啊！”
接着是秦淮茹带着哭腔的劝慰：“妈，您小声点，院里人都还在睡觉……”
“睡什么睡！我孙子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我还管他们睡不睡！”
陈明轩翻身下炕，推开里屋门。外屋王秀兰已经在生火做饭，见他出来，小声说：“贾家又闹了。”
“让他们闹。”陈明轩说。
吃了早饭，陈明轩拎着工具箱出门。穿过中院时，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拍着大腿哭，见陈明轩出来，哭得更凶了。
“看看！看看！把我们棒梗折腾成什么样了！半夜背什么安全规程，背不会还不让睡！哪有这么教人的！”
陈明轩脚步没停，从她身边走过。
“陈明轩！”贾张氏站起来，“你给我站住！”
陈明轩回头：“贾大妈，有事？”
“你说！你为什么这么折腾我们棒梗！一百条安全规程，背不完不让下课！你是存心的吧！”
“贾大妈，”陈明轩平静地说，“安全规程是电工的基本要求。背不会，不能碰电。这是为棒梗好，也是为大家好。您要是不想让他学，可以退学。但钱不退。”
“你……”贾张氏被噎住了。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拉着婆婆：“妈，别说了……明轩也是为棒梗好……”
“好个屁！”贾张氏甩开儿媳，“他就是存心折腾人！”
陈明轩不再理她，转身出了院子。
到废品站时，赵站长正在门口抽烟，见他来了，乐了：“哟，小陈，听说你昨晚教学，把棒梗他们折腾惨了？”
消息传得真快。
“就是按规矩教。”陈明轩说。
“按规矩教得好！”赵站长拍拍他肩膀，“电工这行，安全第一。不把安全规程记牢，就是拿命开玩笑。你做得对。”
“谢谢赵站长。”
“不过小陈，”赵站长压低声音，“你小心点。贾家那老婆子，不是省油的灯。易中海也不是好东西。他们憋着坏呢。”
“我知道，谢谢赵站长提醒。”
今天活不多，陈明轩把站里的电焊机又检查了一遍，该紧的螺丝紧一紧，该上油的上油。忙活到十一点，干完了。
中午吃饭，白菜炖粉条，二合面馒头。陈明轩吃得快，吃完就跟赵站长打了个招呼，提前走了。
他得回去准备晚上教学。第二课：五十个电工公式。
回到家，陈明轩开始备课。欧姆定律、电功率公式、三相电流计算、电机转速公式、变压器变比公式……一个比一个复杂。他把每个公式的推导过程、应用场景、注意事项都写清楚，准备晚上一条一条讲。
备完课，已经是下午三点。他正打算歇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明轩在家吗？”
是许大茂的声音。
陈明轩打开门，许大茂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但笑里藏着算计。
“许哥，有事？”
“好事！”许大茂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在外事部门工作，家里有台进口收音机，坏了。找了好几个人，都修不了。我推荐了你，说你能修。怎么样，接不接？”
进口收音机？
这年头，进口货可是稀罕物。能接触到进口收音机的，都不是一般人。
“什么毛病？”陈明轩问。
“不知道，我没见着。”许大茂说，“但人家说了，修好了，给三十块钱。修不好，给五块钱辛苦费。怎么样，接不接？”
三十块。
不少了。顶废品站干一个月。
“接。”陈明轩点头。
“行，那我带你去。”许大茂说，“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陈明轩拎着工具箱，跟着许大茂出了院子。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让他坐后座，骑了二十多分钟，到了西城一个干部大院。
大院门口有门卫，许大茂递了工作证，又说了找谁，门卫才放行。
进了大院，都是三层小楼，独门独院。许大茂带着陈明轩进了三号楼，上了二楼，敲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气质不凡。
“老许，来了？”
“来了来了。”许大茂笑着说，“李处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明轩，手艺好，我那收音机就是他修好的。”
李处长打量了陈明轩一眼，有些惊讶：“这么年轻？”
“年轻，但手艺好。”许大茂说。
“进来吧。”李处长让开门。
进屋，客厅很大，摆着沙发、茶几、书柜。书柜上摆着一台收音机，是德国产的“根德”牌，木壳的，很精致，但很旧了。
“就是这台。”李处长说，“老机器了，五十年代从东德带回来的。最近不响了，找了几个人看，都说修不了。零件是进口的，不好配。”
陈明轩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老机器，但保养得不错。他先通电试了试，指示灯不亮，没反应。
“什么时候开始不行的？”
“有半个月了。”李处长说，“开始是声音时有时无，后来彻底不响了。我拆开后盖看过，看不懂。”
陈明轩拆开后盖。里面线路很复杂，但最强大脑让他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电子管都老化了，有个电容爆了，还有个电阻烧了。最要命的是，输出变压器坏了。
“电子管老化，电容爆了，电阻烧了，输出变压器坏了。”陈明轩说，“得换零件。”
“能换吗？”李处长问。
“电子管、电容、电阻，我能配到。但输出变压器是德国原装的，不好配。得找个差不多的代用，或者重绕。”
“重绕？你会吗？”
“会，但得看参数。”
“参数我这儿有。”李处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是德文的，上面写着参数：初级阻抗5kΩ，次级阻抗4Ω，功率5W。
陈明轩看了看：“能重绕，但得用合适的漆包线和铁芯。我手头没有，得去买。”
“哪儿有？”
“无线电修理部可能有，但不一定有合适的。得碰运气。”
“那……”李处长想了想，“这样，我给你五十块钱，你帮我修好。零件钱、辛苦费都在里头。修不好，我给你十块钱辛苦费。行不？”
五十块。
陈明轩心里一动。不少了。
“行，我试试。”陈明轩说，“但我得把机器带回去，拆了输出变压器，量了尺寸，才能去买合适的漆包线和铁芯。”
“行，你带回去。”李处长很痛快，“什么时候能修好？”
“三天，最快三天。”
“行，三天后我让老许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