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6月18日,星期一,清晨六点
陈明轩睁开眼睛时,窗外天已大亮。今天是他去研究所报道的日子。
他翻身下炕,外屋王秀兰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煮着玉米面粥,旁边蒸笼里蒸着白面馒头——是昨天特意留的,今天要报道,得吃点好的。
“明轩,快洗脸吃饭。”王秀兰把馒头递过来,“今儿个报道,得精神点。”
“嗯,妈。”
陈明轩接过馒头,掰了一半给妹妹:“明兰,你吃。”
“哥,你吃,你今天要上班……”陈明兰推辞。
“让你吃就吃。”
吃过早饭,陈明轩换上那身最整齐的衣服——蓝布褂子,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这是母亲昨晚连夜烫的。又拿出那双解放鞋,虽然旧了,但刷得干净。
“明轩,钱带够了吗?”王秀兰问。
“带够了,妈。”陈明轩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是昨天特意取的,报道要用。
“到了那儿,好好干,听领导的话。”陈建国说。
“知道,爸。”
陈明轩推着自行车出门。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在晨光下泛着暗绿的光泽。他检查了车锁,又检查了刹车,确认没问题,才骑上车。
穿过中院时,贾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贾张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破碗,看见陈明轩骑车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哟,陈明轩,这么早?骑新车去上班?”贾张氏阴阳怪气。
陈明轩没理她,径直骑出院子。
身后传来贾张氏的骂声:“得意什么!骑个破车,早晚摔死你!”
陈明轩骑得很快。自行车就是方便,平时走路要四十分钟的路,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电子研究所在西城,是栋三层红砖楼。门口有门卫,陈明轩递上介绍信,门卫看了看,点点头:“进去吧,人事科在一楼左边。”
陈明轩停好车,锁上,进了楼。一楼左边第二个门,挂着“人事科”的牌子。他敲门。
“进来。”
屋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眼镜,正在看文件。
“同志,我是陈明轩,来报道。”
“陈明轩?”女人抬起头,打量他,“特招的那个?”
“是。”
“等着,我给你办手续。”
女人拿出一堆表格让他填:个人简历、家庭情况、政治面貌……陈明轩一一填好。又交了十块钱押金——这是规定,新职工都要交。
“行了,手续办好了。你去实验室找李工程师,他带你。”女人说。
“谢谢。”
陈明轩出了人事科,上了二楼。实验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示波器、信号发生器、频率计、稳压电源……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
李工程师看见他,招招手:“小陈,来了?进来。”
陈明轩进去。实验室里的人都抬头看他,眼神各异——有好奇,有不屑,有打量。
“各位,介绍一下,”李工程师说,“这是新来的技术员,陈明轩。以后就在咱们实验室工作。”
“这么年轻?能行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撇嘴。
“老刘,别小看人。”李工程师说,“小陈手艺不错,上次那台示波器就是他修好的。”
“那台示波器?”被叫老刘的男人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一眼看出扫描振荡器坏了的小陈?”
“是我。”陈明轩点头。
“行啊,有点本事。”老刘说,“我叫刘建国,这实验室的老大。以后你就跟着我。”
“是,刘工。”
“行,先熟悉熟悉环境。”刘建国说,“咱们实验室主要工作是仪器维护、维修、校准。所里所有电子仪器,都归咱们管。工作量不小,你得有心理准备。”
“明白。”
“今天先不给你派活,”刘建国说,“你把实验室的仪器都熟悉熟悉,看看说明书,摸摸性能。明天开始正式工作。”
“是。”
陈明轩开始熟悉环境。实验室有二十多台仪器,大部分是国产的,也有几台进口的。他挨个看,挨个记。最强大脑启动,每一台仪器的型号、参数、功能、操作方法,只要看一眼,就印在脑子里。
中午,食堂吃饭。研究所食堂不错,有米饭,有馒头,菜是白菜炖粉条,还有几片肉。陈明轩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