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寒意裹挟着朦胧意识,我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额头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却瞬间被车厢寒气冻得发凉。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越野车车顶。车窗依旧漏风,细碎雪粒还在顺着缝隙往里飘。我裹在厚睡袋里,周围没有诵经声,没有朱砂脸,也没有缠绕藤蔓。
原来是梦。
我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脸颊,一片冰凉。梦里画面依旧清晰得可怕——后视镜里的朱砂脸、桑炉火光、佳佳消散在青烟中的身影,还有那枚落在雪地的银色发卡,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脑子里。
我坐起身揉了揉发胀太阳穴,心脏还在狂跳。这场梦太过真实,真实到我甚至分不清,哪一部分是现实,哪一部分是幻觉。我拧动钥匙,引擎轰隆一声启动,轰鸣声打破无人区死寂。我不再犹豫,挂上挡,驱车径直驶离这片诡异的羌塘腹地。
开了很久,车子渐渐驶出羌塘范围,进入相对安全地带。我松了口气,抬手擦去车窗雾气,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时,指尖忽然碰到一个冰凉细小的东西。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去。驾驶座扶手旁,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碎钻发卡。发卡边缘有些磨损,钻石在窗外微弱天光下,反射出细碎光芒。正是佳佳的那一枚。是我送给她的成年礼。是我在梦里,从桑炉灰烬旁亲手捡起的那一枚。可现在,它竟然出现在我的车里。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我颤抖着拿起发卡,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触感真实得可怕。
这不是梦?桑炉灰烬、佳佳消散、青烟里最后挥手……这些都不是梦?我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雪地边缘停下,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
我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冷汗再次滑落,混着车厢寒气,让我浑身发冷。如果发卡是真的,那佳佳……就是真的消失了。她用自己的魂灵,换我逃出羌塘,换我解开魂引诅咒,换我能继续活下去。而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留住。我握紧掌心发卡,指节泛白,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上来。
可藏北风太过寒冷,眼泪来不及落下,便在眼角冻结成一层薄冰。
我抬手擦了擦,却发现指尖沾着一点暗红痕迹。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去。是朱砂。一点微弱得像未干血迹的朱砂,沾在发卡边缘,在阳光下泛着诡异光芒。那是桑炉灰烬下残留的朱砂。是佳佳最后留下的印记。
我的心猛地一颤,巨大悲伤瞬间将我淹没。
我知道,羌塘的魂,从未真正放过闯入者。它们或许还在等待下一个人。而我,这个从无人区逃出来的人,或许永远无法真正摆脱这片土地的诅咒。
我重新发动车子,方向盘在手中微微发烫。我没有再回头,没有再望向羌塘方向,而是朝着回家的路,一路疾驰。
只是我知道,从走出羌塘那一刻起,我再也回不去了。而那枚银色发卡,和它上面沾染的一点暗红朱砂,将永远提醒我——我寻找的妹妹,早已成了这片无人区的魂引。
我带着她的魂,逃离了羌塘,却永远失去了她。
都没有好好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