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藏北边境，窗外雪景渐渐被稀疏牧草取代，远处村落炊烟混着酥油香飘来，少了羌塘的腐朽阴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可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止不住发颤，掌心银色发卡被攥得发烫，边缘朱砂印记像活物般贴着皮肤，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我不敢低头看那枚发卡，佳佳消散在桑炉火光中的模样、后视镜里的朱砂脸、经幡下的漆黑眼睛，还有她最后那句“哥，再见”，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挥之不去。
我猛踩油门，只想把羌塘一切远远甩在身后，可越是逃离，那些诡异画面就越是清晰。
天色渐黑时，我在一家藏式民宿停下。小院不大，堆着晒干桑枝，墙角挂着几串褪色经幡，风一吹哗啦作响，和羌塘经幡声重叠，让我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发卡。
老板娘是五十多岁的藏族妇人，脸上带着淳朴笑容，说着半生不熟的汉语，端来一碗热腾腾酥油茶。
“小伙子，脸色这么差，是从羌塘过来的吧？”她把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我的口袋，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多了丝警惕，“羌塘阴气重，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
我端起酥油茶，温热瓷碗稍稍驱散心底寒意。
“我来找失踪三年的妹妹，”声音沙哑得厉害，终究没敢说佳佳早已不在，“这次去羌塘，还是没找到她。”
老板娘脸色彻底沉了，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经文，才缓缓开口：“羌塘是魂归之地，失踪的人要么成了亡魂替身，要么就成了魂引，永远困在那里。你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她顿了顿，目光紧锁我的口袋，语气愈发凝重：“你身上有魂引的气息，还有朱砂印记，是不是碰到诡异的事了？”我浑身一震，下意识攥紧发卡，指尖传来刺痛——发卡上的朱砂像扎进了皮肤。
犹豫片刻，我断断续续说起羌塘经历，隐去佳佳成为魂引、用精血点燃桑炉的部分，我怕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心底悲伤。
老板娘听完脸色愈发苍白，从怀里掏出一串星月菩提放在桌上，一边拨动一边念诵经文。
“你碰到的是被怨念操控的魂引，”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恐惧，“藏北的朱砂一旦沾身，就会被魂灵盯上，哪怕你离开了羌塘，它们也会顺着朱砂气息找到你。”
“朱砂沾身？”我低头看向指尖，果然沾着一点暗红朱砂，正是从发卡上蹭下来的，“那我该怎么办？”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我原以为已经逃离诅咒，没想到它早已跟着朱砂缠上了我。
老板娘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羌塘的魂引诅咒很难解，朱砂是魂引印记，也是亡魂路标。它们会一点点吞噬你的意识，直到你成为新的魂引，引诱下一个闯入者。唯有煨桑青烟能暂时压制，却治标不治本。”
我一口饮尽酥油茶，温热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寒意。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我看着老板娘，满心恳求。我不想成为魂引，更不想辜负佳佳用生命换来的生机。
老板娘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办法有一个，却凶险万分。羌塘深处有座苯教古寺‘魂栖寺’，寺里供奉的朱砂佛像能净化朱砂印记、破解诅咒。可那寺庙比经幡之地更诡异，从来没人能活着回来，里面的亡魂也更凶猛。”
魂栖寺三个字像冰锥扎进心底。
我虽已逃出羌塘，可若不破解诅咒，终究会被吞噬，成为新的魂引。更重要的是，我隐约觉得，那里藏着佳佳的秘密，她的魂灵或许并未彻底消散。
“我去，”我没有丝毫犹豫，“无论多凶险，我都要去魂栖寺，既要破解诅咒，也要找到佳佳的魂灵。”
老板娘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惋惜：“你想好了？踏上这条路就再无回头路，寺庙里每一寸土地都藏着陷阱，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我点点头，握紧口袋里的发卡，指尖朱砂依旧刺痛。
“我想好了，既然我沾染了诅咒，我就不能浑浑噩噩活着，要解开这诅咒，要让佳佳的魂灵得到安息。”
老板娘不再劝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这里面是桑枝和酥油，煨桑时点燃，青烟能压制亡魂怨念。还有这串星月菩提，能驱邪避灾，带着它或许能多一份保障。”我接过布包，指尖传来温热，桑枝清香与羌塘桑炉味道一模一样。
我对着老板娘深深鞠躬：“谢谢您。”
“记住，到了魂栖寺，千万别碰寺里任何东西，尤其是朱砂佛像，一碰就会被亡魂附身，再也无法挣脱。”老板娘双手合十，又念了一句经文，“愿佛祖保佑你，愿你妹妹的魂灵安息。”
当晚我一夜未眠，窗外经幡声响像羌塘亡魂低语，口袋里发卡与菩提串一冷一热，指尖朱砂印记越来越烫，时刻提醒我，诅咒从未远离。
天刚蒙蒙亮，我便告别老板娘，驱车驶向羌塘深处的魂栖寺。
车子重新驶入羌塘，酥油香里又混进腐朽阴冷，窗外雪景依旧荒芜，经幡在风雪中摇曳，像无数只招手的手。越是靠近魂栖寺，氛围就越是诡异，风雪渐大，诵经声时远时近，像亡魂在前方引路。口袋里发卡依旧冰冷，指尖朱砂愈发滚烫——我知道，魂栖寺快要到了。
车子猛地一震，引擎突然熄火，和我第一次在羌塘遇到的情形一模一样。
我浑身一僵，抬头看向后视镜，镜面里没有朱砂脸，却映出一串暗红色脚印，正从车后一步步走来，在白雪映衬下，诡异至极。还有诵经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握紧口袋里的登山刀，心脏狂跳不止。
我知道，亡魂已经找到了我。而魂栖寺的考验，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