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湾的雾气来得毫无征兆。
方才分明还能看见半轮残月悬在水面上,清辉洒落,波光粼粼。
转眼间浓雾便从四面八方涌来,白茫茫地吞噬了整片江面,连月光都被吞没得干干净净。
船头那盏孤灯在雾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只能勉强照亮两步开外的水面。
陈光蕊倚在舱门边,正低头盘算着回到长安后该如何向殷丞相开口。
忽然间,他心头一紧,察觉出异样。
四周静得可怕。
原本该有的虫鸣、水声、风拂篷布的簌簌响动,此刻全都消失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的声响都掐灭了,连一丝余音都不留。
他猛地抬头。
掌舵的随从老张,跟了原身三年的老人,正直直站在船尾,手握着舵,眼神空洞,像一具提线木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都慢得不正常。
船在拐。
往左拐,朝着雾里那团黑影撞过去,那黑影横在水面下,形状不规则,陈光蕊穿过来之前当过六年编剧,跑过组,去江边采过外景,认得出那是什么。
暗礁。
他起身,三步跨到船尾,一把把老张推开,双手接过船舵,用力往右压。
船身吃水,惯性带着它继续往左,舵轮震得他双臂发麻,陈光蕊咬牙,把系统强化的肉身力量往手上送,脚跟踩死,硬生生把方向拽回来,船头擦着礁石边缘过去,激起一道水花,险之又险。
老张站在旁边,眼神还是空的。
遇强则强的被动微微触动,不是很强烈,说明对方的修为不高,是个低阶的,但足够对付两个普通人外加一艘民船。
陈光蕊往雾里扫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温娇!他朝舱里喊。
殷温娇掀帘出来,看见雾,看见老张那副样子,脸色立刻沉了,但没有乱,眼神直接看向他:怎么了?
你进舱,把财物压好,别让它们动。
那你——
没事,陈光蕊说,五分钟之内解决。
殷温娇看了他一秒,转身进去了,帘子放下之前,把那把短匕从袖口抽出来攥在手里。
好好好,这姑娘还蛮靠谱。
陈光蕊定了定神,左手仍稳稳把着船舵,右手地划开系统界面。
那泛着微光的虚拟面板上,装逼值的数字清晰可见
【装逼值:330点。】
他眯起眼睛,迅速浏览着可兑换的条目,目光最终停留在那条闪着蓝光的选项上:临时破邪术:可驱散方圆百丈内的低阶法术,时效十分钟。需消耗装逼值50点。
这价钱着实不便宜。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眼下这节骨眼上,哪还容得他挑三拣四?
【确认兑换?】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换!陈光蕊根本没有犹豫。
【装逼值扣除50点,剩余280点。临时破邪术已加载,有效时间:10分钟。】
热意从掌心涌起,顺着手臂往上走,不烫,但存在感很强,像是握住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陈光蕊朝着浓雾的最深处,凭感觉,在船左前方大约三十步的水面上,抬起右手,沉声开口:
出来。
雾没有动。
他手心的光聚了聚,一道淡白色,不算耀眼,但干净,往前推出去,无声无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棉花里。
然后——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雾里炸出来,短促,收得很快,像是本能的反应被什么掐断了,但已经来不及,声音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白光往雾里蔓延,雾开始化,从边缘一点点散开,像被太阳晒的冰,两分钟不到,江面重新清亮起来,月光回来了,水面上浮着几圈涟漪,中心处有什么东西在沉。
陈光蕊把船舵交给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的老张,拿了根竹篙走到船舷边,往那团涟漪的方向拨了一下。
浮上来一个人。
不大,身量瘦小,脸朝下,僧衣已经湿透贴在身上,看背影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腰间挂着什么东西,随着水流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