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温娇抿了抿发烫的嘴唇,鬼使神差般缓步上前,轻轻贴上他的衣襟,顺着褶皱慢慢抚平:“钱财得失皆是小事,你的平安,才是我最在意的事。”
话音刚落,船身轻轻晃荡,她脚下一软,下意识往他身前倾了半寸。
这一靠几乎贴进陈光蕊怀里,鼻尖堪堪蹭过他颈间温热的肌肤,殷温娇瞬间僵住,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陈光蕊赶紧伸手稳稳扶住她纤细的腰肢,掌心的滚烫隔着衣料传至她腰间,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陈光蕊低头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她敏感的耳尖:“慌什么,有我接着你。”他扣着她手腕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以后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半分,我会守着你,一辈子。”
殷温娇浑身发软,非但没有挣脱,反而指尖微微回握,紧紧攥住他的衣袖,连耳尖都染透了绯红。
她垂眸浅笑,眉眼间的娇羞尽数化开,染上几分动情的柔媚,呼吸浅浅拂在他衣襟上,带着淡淡的茶香。
船舱里静得只剩彼此的心跳声,油灯噼啪炸出灯花,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揉在墙上。
她抬眼飞快瞥了他一眼,又慌忙垂下,声音糯软:“夫君……莫要戏弄我。”可身体诚实的很,手的力道,却半点没有松开。
长安方向,天边还是黑的,但黑得不一样,有那么一丝将亮未亮的意思,像是要赶在天光彻底出来之前,把所有的夜都用完。
夫君,咱们路程还要多久?殷温娇问。
顺水的话,三天吧。
她点点头,在他旁边站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没有什么特别的对话,但也不觉得沉默有什么问题。
陈光蕊把袖里那枚令牌拿出来,在手上把玩,摸了摸莲花纹路,纹路有点深,很明显,刻得很用心。
长安城里,热闹着呢。
他收回手,目前还有很多事要想,回长安之前得理出一条线来。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拉了他一下。
那件翻记忆时发现的事,之前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又冒出来了。
陈光蕊站在舱门口,想了三秒,脸色沉了一下。
长安城里,有个人正在等陈光蕊回去。
但那个人,等的不是好消息。
灞桥柳色是绿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气。
官船靠岸,陈光蕊站在船头,第一眼看见长安城墙的时候,愣了大概三秒钟。
巍峨是真的巍峨,绵延出去看不到头,城楼上旌旗在风里抖着,城门前人流不断,车马声、叫卖声、驴叫声混成一锅,热闹得像菜市场开了门。
贞观十三年的长安。
“我上辈子攒了多少功德才能穿到这儿来。”
陈光蕊在心里感叹了一秒,然后把这个念头掐掉。
感叹归感叹,活还是要干,眼前这座城不只是繁华,也是最大的棋盘,佛门道门在这里各占地盘,明面上烧香念经,暗地里互相拱,顺带还要对人间的棋子出手,比如说,正站在灞桥码头看风景的陈光蕊。
夫君。
殷温娇走到他旁边,递来一件半新的外袍:换上,别见我父亲就穿这个。
陈光蕊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皱,袖口有没洗干净的血迹,头发还算整齐,总体来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既视感。
他接过外袍换上,殷温娇顺手帮他把领口理了理,动作自然,没有特别的意思,就是顺手。
令尊脾气怎么样?陈光蕊问。
不怎么好。殷温娇说的非常干脆,没有任何铺垫。
那,具体的,给我说说。
久居高位,眼里揉不得沙子,说话直,不喜欢绕弯子,殷温娇顿了一下,但是,挺护短的。
护短好,陈光蕊说,护短的人好打交道。
殷温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陈光蕊往前走了。
丞相府在长安城东,朱漆大门,门口两只石狮子,左边那只鼻子上有条细缝,像是哪年碰坏了没修好。
门房一看殷温娇,愣了一秒,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姑爷和大小姐回来了!
陈光蕊跟在后面进了门,穿过影壁,绕过回廊,走了大约两分钟,才到正堂。
殷开山这个时候已经从内堂出来了。
这个老岳丈比陈光蕊想象的要高,将近六尺,肩膀很宽,站在那儿像堵墙,须发有些许泛白,但眼神挺利的,一眼就先扫了殷温娇,从头到脚,确认没事,才把目光移到陈光蕊身上。
目光在陈光蕊身上停了几秒。
然后落在那截内衬袖口没换干净的血迹上,停了两秒,又抬起来。
贤婿,殷开山开口,声音低沉,说说,这怎么回事。
不是问自己的女儿,而是直接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