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一定是直接掌控吧，他说，但如果娘子军出了事，李秀宁压不住，朝里大臣又推诿，她无处可求，这时候佛门出来说皈依我们，我们能解，你说她会不会动心？
殷温娇沉默了片刻。
她若是皈依佛门，娘子军的信仰就跟着走，陈光蕊说，一支兵，不用动刀，就软化了。
这步棋，殷温娇慢慢说，走得很秒啊。
菩萨做事，历来走的都是长棋，陈光蕊说，语气里有一点不加掩饰的烦躁，就是这一点让人头疼，你很难在她真正出手之前就判断她要干什么。
陈光蕊让阿福出去继续打探，给了他二两碎银，让他去菜市口、西市、茶馆几处转，专门收集娘子军和李秀宁的消息，越细越好。
阿福揣着银子走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然后，消息在下午陆续传回来。
李秀宁已经从边关撤回长安，就在三天前进的城，入城那天没有仪仗，轻车简从，风尘仆仆，据说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士兵都没认出来是公主。
上书给李世民，递了两次，第一次被告知陛下在见道录司的人，改日再议；第二次递进去，回条说兵部和太史局会共同跟进此事，让公主稍安勿躁。
太史局。
陈光蕊听到这两个字，冷笑了一下。
太史局管的是天象历法，顶多算个顾问性质，把一支军队的离奇死亡事件甩给太史局跟进，说白了就是踢皮球，不想管。
那现在，朝里是什么风向？他问阿福。
大多数人不说话，阿福说，但有几个御史上折子了，说娘子军中女子为将，阴阳失调，触怒天道，是自取其咎，建议公主解散娘子军，改由男将统领。
陈光蕊：……
贞观年间的御史，他们这脑回路确实清奇。
还有其他消息吗？
城里有和尚在散消息，阿福压低声音，说只要公主皈依佛门，诵满一千遍大悲咒，军中的祟气自然消散，长安城里好几条街都在传，说是某寺的高僧所言，灵验无比。
陈光蕊把这条消息在脑子里压了一下，这回跟之前的判断完全吻合。
佛门的动作很快，消息刚出来没几天，舆论已经铺开了，一边堵死求援的路，一边递梯子，只不过梯子上写着皈依两个字。
李秀宁现在是什么处境，不难想象。
堂堂公主，手里有兵，有功绩，有李世民的信任，但这一次，被架在空中，上下都是墙。
那公主她人在哪儿？陈光蕊问。
公主府，阿福说，进城之后就没出来过，据说每天都有朝臣登门，但大多数是去劝她以大局为重的。
狗屁的以大局为重，无非就是让她认了。
陈光蕊站起来，走到窗边，长安的街道在下午的日头里晒得发白，行人来来往往，一副太平盛世的样子，跟公主府里那个焦头烂额的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要去见见她。
殷温娇从账册里抬起头：公主府？你有门路进去？
没有门路，他说，但我们可以创造门路啊。
殷温娇放下笔，认真看着他：那夫君打算怎么做？
她现在缺的不是劝她认命的人，也不是来表忠心的人，陈光蕊说，她缺一个能告诉她，这件事是怎么回事、谁在背后动手、以及怎么破的人。
如此看来，夫君有破解之法？
能，他说，停顿了一下，但也不是一个人破，得让她配合。
殷温娇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里间，片刻后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是一叠银票，还有几锭金子。
多少？陈光蕊问。
三百两，她说，活动经费，你拿着，进公主府不是光靠说话的，打点门路、置办礼数，都要用钱。
陈光蕊看了她一眼，把布包收起来：你就这么确定我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