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
还不算精盐，只能说是，矿盐融化用麻布过滤，脱了大部杂质的盐，毕竟自己的目标可不是在这里，挣大钱的生意怎么可能泄露。
这也是他餐馆生意火爆的真正秘密。
这个世界的食盐提炼技术极其原始。
大多数贵族和富商使用的盐，都是从湖盐或海盐中简单提取的粗盐，颗粒粗大，颜色灰黄，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味道。
那种苦味来自于盐中的杂质——氯化镁、硫酸钙、以及各种对人体有害的重金属。
虽然贵族们会用香料和草药掩盖苦味，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当然，他自己吃的盐，还是自己再加工过的，这背后的原理，对于拥有现代化学知识的佩恩来说，并不复杂。
加工过盐中的主要成分是氯化钠，但也溶解了大量的杂质。
通过控制温度进行分步结晶，可以让氯化钠优先析出，而把大部分杂质留在溶液中。
再经过多次溶解、过滤、重结晶，就能得到纯度极高的精盐。
这套工艺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需要极其精确的控制——温度、浓度、结晶速度，每一个环节都决定了最终产品的品质。
佩恩花了整整半年时间反复试验，才摸索出一套稳定的生产流程。
佩恩打开三道锁，走进小隔间。
隔间不大，约莫十个平方。
正中央是一口用耐火砖砌成的小型炉灶，灶上架着一口特制的平底铜锅，锅底还残留着上一次熬盐留下的白色痕迹。
佩恩走到木架前，从一个密封的陶罐里舀出一小勺盐，放在掌心仔细观察。
灰白。
还存在不少不可见的杂质。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主要还是咸味，依然带着一丝苦涩。
但是对比市面上的盐，已经是完美了。
“这一批质量很好。”
佩恩吐了口水出来，将盐放回陶罐，转向伯尼。
“继续保持这个标准。”
“我走之后，熬盐的事由你全权负责。”
“但记住——核心步骤只能你一个人操作。”
“灶台的火候、结晶的时间、过滤的遍数，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
伯尼用力点头，脸上的麻子都因为严肃而皱了起来。
“少爷放心，我伯尼这条命是您从集市上捡回来的。”
“这制盐的方子，我带到棺材里也不会说出去。”
佩恩看着伯尼，微微点头。
五年前他在集市上遇到伯尼时，这个中年男人正在被人追债。
他借了高利贷给生病的女儿治病，女儿没救回来，债却利滚利翻了三倍。
债主带着人要砍他的手，是佩恩出面替他还了债，又把他招进餐馆。
从那以后，伯尼对佩恩的忠诚就从未动摇过。
佩恩拍了拍伯尼的肩膀，走出小隔间，重新锁好三道锁。
“餐馆的事，我已经和父亲说好了。”
他一边走一边说。
“我走之后，巴罗会接管日常经营。”
“但后厨的事，尤其是盐的供应，依然由你负责。”
“每个月巴罗会给你一笔采购款，你用那笔钱去买卤水、木炭和其他原料，不要用矿盐了。”
“熬好的盐全部交给巴罗入库，他会给你开收据。”
“账目每个月对一次。”
伯尼跟在佩恩身后，一边听一边点头，把那一道道流程牢牢记在心里。
“好的，少爷！”
伯尼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您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
佩恩脚步微微一顿。
什么时候回来？
他也不知道。
开拓领地不是出门旅行。
南荒距离灰岩高地千里之遥，往返一次至少需要几个月。
而且领地初建，百废待兴，他作为领主，不可能轻易离开。
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更久。
“会回来的。”
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伯尼没有再问。
他只是默默跟在佩恩身后，把这个救过他命的少年领主的背影，深深印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