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恩离开餐馆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灰岩高地的冬季阳光虽然明亮，却没什么温度。
冷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远方雪山的气息，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佩恩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快步朝城堡的侧门走去。
他今天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去。
首先要去的是兵营。
父亲答应支援他三十名护卫和两名骑士，他需要亲自去看看那些人。
虽然父亲选的人不会差，但他还是想提前见一面，了解每个人的特长和性格——毕竟从今往后，这些人就是他最初的班底，是在荒野中能够托付性命的同伴。
其次要去的是灰岩高地的集市。
三十天后出发，需要采购的物资清单已经列了长长一串：粮食、种子、工具、武器、药品、布匹、建材……三千金币看起来不少，但真正花起来，每一枚都要精打细算。
好在餐馆这五年的经营让他积累了不少商业人脉，集市上几个大商人都和他有长期合作，价格上应该能拿到优惠。
最后，他还要去一趟奴隶市场。
佩恩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奴隶市场。
五年前，他就是在那里买下了薇拉和她的地精卫队。
那一次偶然的闲逛，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变了她的。
佩恩抬起头，朝城堡侧门旁的一座石屋望去。
那是地精矮人的住所——佩恩特意安排的，离他的卧室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此刻石屋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地精语交談的低沉声音。
他想了想，还是先朝石屋走去。
有些事，需要在出发之前和她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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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比外表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这是佩恩五年前特意为地精矮人改建的，好在父亲不管，大哥不理，至于骑士长罗德尼，自己母亲是她救命恩人，管家也是母亲的人，他这么顺利
地精的身材比人类矮小，普通人类居住的房间对他们来说层高过高、家具过大，住着不舒服。
佩恩按照地精的习惯，将石屋内部做了全面改造。
地面向下挖了半米，让室内净高控制在一米八左右，恰好适合地精的身高。
墙壁加厚了两层，冬暖夏凉。
靠墙是一排地精尺寸的双层床铺，每一个床位旁边都有独立的储物格和武器架。
石屋的正中央是一个锻造台——这是地精们自己要求加的。
地精是天生的工匠，即使在没有工作的时候，他们也喜欢敲敲打打，制作一些工具和零件。
佩恩从灰岩高地的铁匠铺买来了铁砧、锤子、钳子，又从自己的积蓄中拨出一笔钱，定期采购铁锭和木材，供他们练手。
这笔投资带来的回报远超预期。
地精们制作的工具，质量远超人类工匠的产品。
他们的木工活尤其精湛，锯出的木板平整如刨，榫卯结构严丝合缝。
佩恩餐馆里的桌椅餐具，有一半是地精们业余时间做的。
罗德尼骑士长看过之后，甚至委托地精们给他的长剑做了一副剑鞘，成品让那个挑剔的老骑士赞不绝口。
此刻，石屋里弥漫着锻炉的炭火气息和木料刨花的清香。
五六个地精正围着锻造台忙碌。
有人拉着风箱，炉火呼呼作响。
有人用钳子夹着一块烧红的铁锭，在铁砧上反复锤打。
没有人说话，但配合却极其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这是长期并肩作战才能培养出的默契。
佩恩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忙碌的地精们，最后落在锻造台旁边的一个身影上。
薇拉·奥斯汀。
一米五的她，比其地精高一个头。
她没有在打铁，而是坐在一把矮凳上，低头擦拭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战锤。
锤头被她擦得锃亮，映出炉火的光芒，上面雕刻的铜炉部族徽记——一座喷发火焰的熔炉——清晰可见。
她没有穿铠甲，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短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
她的皮肤是地精特有的古铜色，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一头深褐色的短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束成马尾，而是随意披散在肩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额前，被她不时吹开。
她擦得很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佩恩知道，她一定早就察觉到他来了。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佩恩走进石屋，在地精们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中，径直走到薇拉面前。
薇拉没有抬头，继续擦拭着战锤。
“上午练了两个时辰，骑士长罗德尼说我的下盘比上个月稳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地精语特有的粗粝质感，但语调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他那个人，轻易不夸人。”
“能说一句有进步，就是真的认可了。”
佩恩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矮凳是地精尺寸的，他坐上去膝盖几乎要顶到胸口，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他不在意。
“罗德尼确实不轻易夸人。”
佩恩说。
“我小时候跟他学剑，练了整整一年，他才说了一句，还行。”
薇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知道佩恩说的是真的。
罗德尼骑士长是整个灰岩高地出了名的严厉。
他能认可薇拉的进步，说明这位矮人少女的战斗能力确实在飞速成长。
五年前佩恩刚买下她时，薇拉虽然有着地精天生的力量和王族护卫的训练底子，但长期的逃亡和囚禁让她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第一次佩恩让她选择武器，她就选了长锤，试着挥舞战锤，她只抡了十几下就气喘吁吁，手臂发抖。
那天晚上，佩恩路过她的住处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没有进去。
但第二天，他让人在石屋旁边专门搭建了一个小型训练场。
沙袋、木桩、石锁、兵器架，一应俱全。
从那天起，佩恩就陪着薇拉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训练。
先是体能——跑步、举石锁、负重深蹲，把流失的力量一点一点练回来。
然后是战技——锤法、步法、盾牌格挡、重甲移动，每一个动作重复千百遍，直到肌肉记住为止。
罗德尼起初只是偶尔过来看一眼，后来变成隔三差五来指导一次，再后来，他干脆把薇拉纳入了城堡骑士团的日常训练序列——这是破天荒的。
一个人类骑士长，亲自训练一个地精少女，在灰岩高地的历史上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