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心里破口大骂,但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转过身,双手扒住转折处的边缘,用脚小心翼翼地去探那个螺栓。
冰冷,坚硬,只有不到两指宽的凸起。
他深吸一口满是灰尘的气,松开了扒住边缘的手。
身体下坠!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
脚尖精准地踩中了那颗螺栓,巨大的下冲力让他脚踝剧痛,但螺栓竟然稳稳地承受住了。
就在他单脚站立在这绝壁般的螺栓上,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竖井壁,无处着力,摇摇欲坠时——
“微光路径”最后的光芒,在他眼中骤然熄灭。
30秒,到了。
黑暗,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间将他包裹。
只有上方管道口隐约传来的光线,和汉克试图进入管道的摩擦声、以及低声的指令。
楚凡摒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冷汗浸透了衣服,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失血和虚弱带来的眩晕感,在寂静和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不能停在这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用发抖的左手,向侧面的井壁摸索。
手指触到的是冰冷、潮湿、布满颗粒的混凝土。
他一点点移动,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凭借触觉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着力点或……出口。
指尖忽然触到了一片不一样的质感——不是粗糙的混凝土,而是相对平滑、但同样冰冷,并且有规律的凹凸纹路。
是金属栅栏?还是……
他顺着那片平滑区域向下摸,摸到了栅栏冰凉的竖条,再往下……栅栏底部的边缘,与混凝土井壁连接的地方,似乎有一处异常的松动?
水泥剥落了,露出后面少许空隙。
楚凡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不再犹豫,用还能动的左脚死死踩住螺栓,右脚也勉强找到另一处微小的凸起,将身体固定。
然后,他用左手抓住栅栏的竖条,用尽力气摇晃、拉扯!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竖井中回荡,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上方管道口,汉克的喝问立刻传来,脚步声停在了转折点附近。
楚凡动作一僵,连呼吸都停止了。
上方陷入短暂的寂静。
楚凡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几秒钟后,汉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声音来自下方竖井……杜克,检查地面所有可能通向地下管网的井盖!雷克斯,汇报你那边情况,是否摆脱‘垃圾’?向我靠拢!”
楚凡知道,下一秒汉克可能就会探头下来查看,或者用战术手电照射。
他不再保留,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左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狠向侧面一扳!
“咔嚓!”
一声脆响,不知道是栅栏的锈蚀处断裂,还是他自己的手指关节脱臼。
栅栏底部松动了一块,露出一个仅能容孩童或极度蜷缩的成年人通过的缺口。
与此同时,上方刺眼的光柱猛地照射下来!
是汉克的战术手电!
光柱扫过竖井,楚凡甚至能感觉到光线擦过自己脸颊皮肤的灼热感。
他想也没想,在光柱扫过的前一刹那,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刚刚撬开的缺口,把自己像塞火药一样塞了进去!
“发现目标!在竖井侧面!”汉克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急促。
枪口随之探出管道口,指向下方。
但楚凡已经滚进了缺口的另一侧。
这里不是通道,更像是一个……废弃的设备夹层?
或者建筑结构之间的空隙。
空间比通风管道略大,但依旧狭窄逼仄,堆满了厚厚的灰尘、断裂的管线、和不知名的杂物。
楚凡重重摔在一堆软绵绵的、疑似是废弃隔热棉的东西上,巨大的冲击让他喉咙一甜,差点昏死过去。
身后传来子弹击打在缺口边缘混凝土上的闷响和碎石崩落的声音。
他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向夹层深处挪去。
这里没有“微光路径”,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无处不在的绊脚物。
他跌跌撞撞,不知道撞了多少次头,摔了多少个跟头,全凭一股不肯咽下去的气在驱动。
渐渐地,上方的枪声、汉克的命令声、甚至远处的丧尸嘶吼,都开始变得模糊、遥远。
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身体各个部位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剧痛。
爬着,滚着,挪着。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身下的地面似乎消失了。
“哗啦——嘭!!”
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脆弱的、像是朽木和塑料布构成的屏障,然后重重地摔落下去!
高度不高,但下面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堆积如山的、散发着浓烈霉味和尘土味的柔软物体——也许是腐朽的地毯、旧衣服、或者烂掉的纸张。
巨大的震动和灰尘爆炸般扬起,呛得他几乎窒息。
右臂的伤口和全身的挫伤同时发出尖锐的抗议,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连最后一点模糊的光影都消失了。
在意识彻底沉入冰冷深渊的前一刻,他隐约听到,从很远很远的上方,传来了汉克那透过防毒面具也依旧冰冷,但似乎带上了一丝不甘的嗓音,通过对讲机发出的报告:
“……目标丢失……坠入未知地下空间……请求指示……”
紧接着,是那个他此刻又恨又离不开的、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意识最深处缓缓荡开:
【检测到宿主脱离即时追击威胁。】
【当前位置判定为临时安全点。】
【新手引导任务:“2小时内抵达坐标点安全屋”……判定失败。】
【惩罚机制生效:下次神祇附体所需净化值消耗,永久性翻倍。】
最后的念头,是对“永久性翻倍”这五个字带来的、令人绝望的沉重感。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将他彻底吞没。
只有尘埃,在黑暗中缓缓飘落,覆盖在他一动不动的身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