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郭靖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吹灭蜡烛，在黄蓉身边躺下，很快，均匀的鼾声响起。
他睡着了。
黄蓉睁着眼睛，盯着墙壁上摇曳的烛光倒影。黑暗里，身体里那股空虚感更加强烈，像是有蚂蚁在爬，痒，却挠不到。
她想起下午赵玄搭脉时，那股温润的气息涌入体内的感觉。舒服，温暖，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
还有他身上那股气息，不像江湖人常见的汗味、尘土味，而是很干净的味道，像山林里的晨雾，带着草木的清香。
黄蓉翻了个身，面向郭靖。
月光从窗缝透进来，照在他沉睡的侧脸上。这张脸她看了二十多年，每一道皱纹她都熟悉。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郭靖动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黄蓉收回手，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无声无息。
夜深了。
黄蓉悄悄起身，赤着脚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晚秋的凉意。
远处，城南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福来客栈的轮廓。三层小楼，在夜色里沉默地立着。
赵玄就在那里。
他说，若有麻烦，可去寻他。
可她有什么麻烦呢？她是丐帮帮主，是郭大侠的妻子，是襄阳城的女主人。她什么都有，武功，地位，丈夫，儿女。
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黄蓉握紧手里的瓷瓶，瓶身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她该把这药扔掉的，一个陌生男人送的东西，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是毒呢？
可她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药，是舍不得下午那股暖流疏通经脉时，那种被悉心照料的感觉。
太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
靖哥哥爱她，她知道。可爱得太粗，太钝，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有真心，却少了那份细腻。
所有人都需要她。靖哥哥需要她出谋划策，丐帮弟子需要她主持大局，襄阳百姓需要她守护城池，儿女需要她教导照顾。
可谁真正看见她了呢？
看见那个也会累，也会寂寞，也会在深夜里不知所措的黄蓉。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黄蓉靠在窗棂上，就这么站着，一直站到天色微白，东方泛起鱼肚白。
她才轻轻关上窗，走回床边。
郭靖还在睡，鼾声均匀。她在他身边躺下，把那个小瓷瓶，悄悄塞进了枕头下面。
然后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像是能看穿一切。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远处，福来客栈天字三号房，睡梦中的赵玄翻了个身，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丝笑意。
识海里，那个简陋的界面上，好感值的数字轻轻跳动了一下。
从23，变成了31。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