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石室安静下来。
刑破军在矮榻边坐了整整三十息。
等心跳从嗓子眼落回胸腔,等小腹那团火彻底熄灭,等香的最后一丝甜味从血管里排干净。
特种兵训练教过他一个办法——控制呼吸,就能控制心率。
吸气四秒,憋气四秒,呼气四秒。
三轮之后,他的身体终于不再发抖了。
他睁开眼。系统面板在黑暗中亮起来。
【征服者系统·完整面板】
最上方是一行古铜色的字——【亡魂契约·斯巴达三百】。后面跟着一个进度条,当前进度1/300,列奥尼达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契约度15%。
刑破军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三百个亡魂,他现在只能召唤一个,而且只有三十秒。十五秒击倒三个老兵,剩下十五秒他连站都站不住了。如果那天在温泉关遇到的不是斥候,是一个百人队,他已经死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不够。远远不够。
进度条下面,是五个灰色的方框。方框排成一排,像五道紧闭的门。每道门上都刻着一个词——第一道门上的词是“斯巴达”,第二道“草原”,第三道“罗马”,第四道“尼罗河”,第五道“刀刃”。字迹是凸刻,边缘微微发亮,像被火烧红的青铜。
第一道门是亮的。像灰烬底下还埋着一粒火星。刑破军盯着那粒火星,门上的字开始浮动——“斯巴达之魂”。
四个字下面,浮现出一行更小的字:潘西娅。列奥尼达之侄女。斯巴达王室最后的血脉。当前状态——囚禁于罗马斗兽场·角斗士冠军专属牢笼。解锁条件——百胜。
刑破军的呼吸停了一瞬。百胜。这两个字像一根鱼刺卡进喉咙里。
斗兽场的百胜是什么概念,他从铁牙嘴里听过——卢杜斯训练营开了二十年,出过的百胜角斗士只有三个。
其中一个在第一百零一场就死了,被一个新人捅穿了喉咙。
另外两个拿到了木剑,那是角斗士的最高荣誉,意味着自由。
百胜,自由,还有斯巴达王室最后的血脉。
三个词绑在一起,像三股绞索拧成一根绳,从系统面板里垂下来,套住了他的脖子。
“征服我?先活着站在我面前。”
没有来由地,他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女人的声音。
不是莉维娅那种蜂蜜流过刀子的质地。
这个声音更冷,更硬,像青铜剑刃划过磨刀石。
他没见过潘西娅,但他能想象她说这句话时的样子——下巴微微扬起,灰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像在俯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刑破军攥紧拳头。
牢门被踹开。
铁牙的光头先挤进来,后面跟着海魔和磐石。铁牙手里拎着一只陶罐,罐口飘出麦酒的味道。
海魔腋下夹着一块黑面包,面包硬得像石头,上面还有牙印。
磐石什么都没拿,他从来不拿东西,但他的眼睛在进屋的第一秒就扫过了刑破军的脸、脖子、胸口、手,像在检查一具尸体上有没有致命伤。
“活着?”铁牙问。
“活着。”
“那女的呢?”
刑破军抬头看了他一眼。
铁牙咧嘴笑了。他的门牙少了一颗,笑起来像城门口蹲着的石狮子被人敲掉了牙。他把陶罐递给刑破军,麦酒是温的,带着谷壳的涩味。刑破军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香的最后一丝余味冲散了。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铁牙一屁股坐在矮榻上,矮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莉维娅·奥雷利亚。元老院议员的老婆。斗兽场的赞助人。”
“赞助人。”铁牙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你知道她赞助过的角斗士,后来都怎么样了吗?”刑破军没接话。铁牙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个,色雷斯人,叫瓦鲁斯。她赞助了他三年,三年里他从一个普通角斗士打到八十七胜。第八十八场,他对阵一头努米底亚雄狮。狮子咬断了他的右手,他捅穿了狮子的心脏。同归于尽。”
“第二个,高卢人,叫布狄卡。她赞助了他两年。六十一胜的时候,他在斗兽场里公开拒绝了她的‘私人宴请’。第二天,他的对手从退役老兵换成了三个重装莫米罗。他活过了那一场,但丢了左眼。六十二胜,死。”
“第三个——”
“铁牙。”海魔突然开口,声音很尖,像老鼠被踩了尾巴,“别说了。”
铁牙闭嘴了。
但刑破军已经看到了。铁牙说第三个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门口站着磐石。磐石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拳面上有四道疤——不是刀疤,是指甲掐进肉里反复撕开的旧伤。刑破军没有问,铁牙也没有继续说。
沉默持续了十息。
海魔把手里的黑面包掰成三块,递给铁牙一块,递给磐石一块。磐石没接,海魔把那块放在他脚边。然后他转向刑破军,老鼠一样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