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海魔说，“你在昏迷的时候，喊了一个名字。”
刑破军的瞳孔微微收缩。
“潘西娅。”
海魔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发音很轻，像怕被墙听见。铁牙的麦酒罐子停在半空，磐石的头微微侧过来。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海魔问。
刑破军没有回答。他看着三个人。
“你们知道她？”
铁牙和海魔对视了一眼。铁牙先开口：“斗兽场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斯巴达王室最后的血脉。列奥尼达的亲侄女。温泉关之战后，罗马人从斯巴达城把她掳来，关在斗兽场最深处的牢笼里。那不是关角斗士的牢笼，是关野兽的。”
“她不是角斗士？”
“不是。”海魔摇头，手指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动了，“她是奖品。斗兽场的规则里有一条——任何角斗士达成百胜，可以在加冕仪式上向罗马元老院要一件东西。黄金、女人、自由，都可以。元老院为了彰显‘慷慨’，从不拒绝。”
“但潘西娅不一样。”铁牙的声音压低了，“她不是普通的奖品。她是元老院专门留着的‘终极大奖’。二十年来，三个百胜角斗士，没有一个敢要她。第一个在要她之前死了。第二个选了自由。第三个——”他又看了磐石一眼，没说完。
“为什么不敢要？”刑破军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要她，就等于告诉元老院——你要的是斯巴达王室的血脉。一个斯巴达王女，在罗马城，能做什么？”铁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能生出斯巴达的下一代王。元老院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百胜也不行。”
刑破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糙，骨节宽大，掌心有莉维娅脚踝残留的温度，还有香的余味。
这双手在温泉关握过断矛，在斗兽场训练场握过木剑，在石室里握过一个女人的脚踝。
现在它们空着，五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
“那就百胜。”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和呼吸一样轻。
铁牙的麦酒罐子掉了。陶罐落在沙地上，没碎，但麦酒洒了一地，酒液渗进沙子里，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海魔的手指停了。
磐石转过了头，这是刑破军第二次看到磐石的正脸。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惊讶，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突然看到同类的光。
“你疯了。”铁牙的声音变了，“百胜？你知道百胜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在斗兽场里活过至少一百场生死战
一百场！不是一百次训练，是一百次站在沙地上，对面可能是五个老兵，可能是两头狮子，可能是战车，可能是大象。
你每赢一场，下一场的对手就会更强。
因为斗兽场要的不是你赢，是你死得好看。”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铁牙站起来，一米九的身高像一堵墙，“你以为你是谁？列奥尼达转世？”
刑破军抬起头。瞳孔深处，古铜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铁牙的呼吸停了。海魔的手指又动了——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手在发抖。磐石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我不是列奥尼达转世。”刑破军站起身，他的身高不如铁牙，但站起来的那一刻，铁牙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不是怕，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猎物遇到捕食者的本能。
“我是刑破军。温泉关的第三百零一个人。三百亡魂在我身上。列奥尼达的契约度只有15%，但剩下的85%，我会一场一场打回来。一百场也好，两百场也好。打到百胜，带走潘西娅。然后回温泉关。”
他的目光扫过铁牙，扫过海魔，扫过磐石。
“你们三个。要不要一起？”
沉默。
海魔先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老鼠偷油的笑，是另一种——像看到了一条可以跟着走的船。他举起右手，三根半手指张开。
“我欠你半根手指。”他说，“百胜的路上，还你。”
铁牙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石室的油灯火苗乱跳。
“疯子。老子最喜欢疯子。”他伸出拳头，和刑破军的拳头撞在一起，“一百场。老子陪你。”
磐石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脚边那块黑面包捡起来，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刑破军。面包硬得像石头，上面有海魔的牙印，还有磐石掌心的温度。
刑破军接过面包，咬了一口。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亮起。
【守护者一号·潘西娅·期待值+5%。当前期待值：5%。】
【提示：期待值达到100%时，征服印记激活条件将完整解锁。距离百胜——100场。】
一百场。刑破军嚼着硬面包，麦酒的涩味还挂在舌根上。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系统面板上第一道门的火星比刚才亮了一点。不是很多，就是一点。像有人往灰烬里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青铜剑刃擦过磨刀石的声音。还有一双灰色的眼睛，从很远的地方，正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