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血税(1 / 2)

正午的太阳,跟刀子似的,从斗兽场顶上的大窟窿直劈下来。

沙子烫得能烙饼。

刑破军低头,瞅着手里的家什。巴提亚斯扔给他一面圆盾,一把短剑。盾是橡木包铜皮的,边儿都卷了,上一任主人八成是没了。剑是罗马兵用的那号,剑身上横着一道明晃晃的裂纹,从剑格一直爬到剑脊当间儿。

“这道口子,”巴提亚斯把剑撂下的时候,话撂得更狠,“撑死再扛三场。你最好第一场就死,省得我下回还得给你换新的。”

刑破军没言语。

他把剑举到眼目前儿,对着光瞄那道缝。裂纹最深的地方,铁色发暗,透着股子锈红——那是血渗进去了,干透了,跟铁长在了一块儿。这把家伙,沾过人命。不止一条。

他攥紧剑把。手感不咋地,可凑合使了。

今儿斗兽场稀稀拉拉坐了能有两万人。满座是五万。两万人在罗马算“冷场子”,也就新手开荤,或是下午暖场的时候才有这人气儿。贵人老爷们不来看这个,他们看的是压轴大戏——百战不死的狠角色对砍,战车碾步卒,狮子撕逃犯。来瞧初试的都是平头百姓、退了役的老兵油子、赌鬼、窑姐儿,还有些个专程来学杀人手艺的雏儿。他们不挑,是血就行。

刑破军撩起眼皮,扫了一圈看台。

最前头坐着个穿红袍的女人,头发高高盘起,插了根银簪子。不是莉维娅。莉维娅头发是黑的,这位是棕的。可那坐派一模一样——脊梁杆子挺得笔直,下巴颏微微收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跟要升堂问案似的。

罗马的贵妇人,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刑破军!”

铁牙那破锣嗓子从后头传来。他扭头一瞅,铁牙、海魔、磐石仨人都给关在沙场边的铁栅栏后头,跟挤牲口似的。铁牙那光头在人堆里锃亮,脸都挤扁在两根铁棍中间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瞅见对面那个没!渔网!那是个网斗士!别让他把距离扯开!”

刑破军转回头,看向对面。

一个瘦高个儿杵在沙场那头。他那身穿戴跟刑破军见过的角斗士全不一样——没盾,没甲,连护腿都没有。光着膀子,就一条亚麻裤衩。右手提溜着一张渔网,网绳上缀着一圈铅疙瘩。左手攥着一柄三叉戟,三个尖子,个个磨得雪亮。

克里特岛的网斗士。海魔的老乡。

那人也在打量他。目光从他盾上挪到剑上,又从剑上挪到他胸口绷带渗出的血印子上,最后定在他的眼珠上。

然后他乐了。不是瞧不起人的乐。是种熟手屠户瞅见猪进了圈的乐。

“雏儿。”他的拉丁话带着股子浓重的克里特味儿,“还没交过血税吧?”

刑破军没搭理他。

“没交过。”网斗士自己给自己答了,胳膊一甩,渔网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知道为啥管咱叫‘海上的勾魂鬼’不?”

刑破军还是没吭声。

“因为让网子兜住的,”他龇着牙,笑得更开了,“死前那扑腾劲儿,跟上了岸的鱼一模一样。”

看台上哄地笑开了。

刑破军把盾提到胸口,剑藏在盾后头。他没笑。他在温泉关的死人堆里躺了三天,三百条冤魂的念想灌了一脑子,里头塞满了波斯人、多斯拉克人,还有罗马人的脸。那些念想教会他一个理儿——笑的人,通常死得最快。

裁判举起右手。笑声像被一刀切了。斗兽场的裁判不是罗马当官的,是退了役的老角斗士。这位少了只左耳,右手食指中指全断。他用剩下那三根手指头捏着块白布,高高举过头顶。

“初试。色雷斯盾剑,对克里特网斗。”

他顿了一下。

“活下来的——纳血税。”

白布落下。

网斗士动了。

他那个步子邪性,脚跟先沾地,然后脚掌外沿吃劲儿,整个身子的重心老往左边歪。左手的三叉戟拖在屁股后头,戟尖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浅沟。

刑破军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量步点儿呢。海魔的手指头为啥总闲不住——他不是瞎动弹,他是在心里头拉尺。量每个对手的步子大小、快慢、抬手的小动作,末了算出个最合适的撒网距离。五步到七步。太近,网张不开。太远,铅坠子没落地就合拢了。就这个距离,让网兜头罩住,铅坠借着那股子甩劲儿一绕,人立马给裹成粽子。

“七步。”

刑破军低声念叨了一句。

网斗士左脚踩进了七步这条线。

渔网出手。

麻绳子在大太阳底下炸开,活像一朵灰突突的云。铅坠带风,扇子面似的朝刑破军脑瓜顶罩过来。网子铺开的面积极大,左右少说十五步,往后撤根本来不及。看台上一片倒抽气的声音。铁牙的吼叫从等在后头的栅栏门那传来,听不清喊啥,可嗓子劈了是听得真真的。

刑破军没退。

他往前顶。

网子落下来的一霎,他整个人缩在圆盾底下。盾面朝上,迎着铅坠就撞上去了。铅疙瘩砸在包铜皮的盾面上,噼里啪啦,密得跟下雹子似的。网绳搭在盾面上,被盾沿的弧度一弹,还没等收紧,刑破军已经打盾底下钻了出来。

短剑直捅。

网斗士的眼珠子猛地瞪大了。他左手的三叉戟还拖在后头,来不及收。右手刚撒完网,空着呢。刑破军的剑尖奔着他咽喉就去了,距离喉结不到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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