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戟杆横过来,险险磕开了短剑。火星子四溅。刑破军的剑被崩偏了,剑尖扫过网斗士的耳朵边,削下一小片肉。血珠子立刻滚了出来,顺着脖子淌进锁骨窝里。
网斗士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劲儿往后弹开,一下拉开了三步远。他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那儿还有一张小网。网斗士的标配,一张大网一张小网。大的中距离开场用,小的贴身缠斗用。刚才那张大的已经掉地下团成团了,可小的还在。
刑破军没给他再掏家伙的工夫。
圆盾直接砸过去了。不是常规盾击——常规是用盾面撞,他用的是盾沿。包铜皮的盾沿跟钝刀似的,硬生生砸在网斗士刚摸到小网的右手腕上。
骨头没断。
可整条右胳膊都麻了。手指头不由自主地撒开,小网的绳头从掌心里滑落。
三叉戟扎过来。刑破军一拧身,戟尖贴着肋条骨划过去,喇出一道血口子,没刺进去。他把戟杆夹住了——左边胳肢窝一收,死死将三叉戟锁在肋下。网斗士想往回抽,抽不动。戟杆让刑破军的肋骨和上臂夹得死死的,跟楔进石头缝里的铁棍没两样。
短剑从下往上撩。
网斗士看见了那道剑光。从右下腹起,斜着奔向左上,终点是他的心口窝。他想躲,可三叉戟被锁住,身子让戟杆给带住了,动弹不了。
剑尖刺进右下腹。皮肤裂开,底下的肉断了。血涌出来,顺着剑身那道老旧的裂纹往剑格爬,把那些干透了的锈斑重新填成鲜亮的红色。然后剑尖从右心房的位子穿了出去。
网斗士嘴张开了,没声。
他眼还睁着,可瞳孔已经开始散了。那对眼珠子里头,最后映着的,是刑破军那双古铜色的眼睛。
短剑拔出。
血“嗤”地喷出来,飙出三尺远,落在滚烫的沙地上,眨眼就给吸干了,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湿印子。
网斗士膝盖先着了地,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栽,脸埋在沙子里。后背上那个剑窟窿还在往外渗血,渗得极慢,因为心已经不跳了。
斗兽场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欢呼声炸了。
两万人的吼叫,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跟海啸似的。赌赢了的跺着脚,赌输了的骂着娘,窑姐儿们坐在最上头廊柱底下,尖声尖气地吹着口哨。有人开始往场子里扔铜子儿——那是打赏。角斗士打得漂亮,看客就扔钱,不过大头都得给训练师收走,落到角斗士手里的就仨瓜俩枣。
刑破军站在沙地当间儿。短剑上还滴答着血。胸口长矛挑开的口子又绷开了,自己的血和网斗士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具尸首。
这人叫啥?不知道。打克里特岛来,让罗马人逮住,卖进这吃人的斗兽场,打到今儿,然后死了。死前说的最末了一句话,是笑话一个新来的还没交血税。
刑破军蹲下身,伸手把网斗士睁着的眼合上了。
“你的血税,我替你交了。”
他站起来。
眼前那块旁人看不见的“板子”亮了。
【首战·血税·完成。】
【击杀:克里特网斗士(中级角斗士)。】
【列奥尼达·契约度+5%。当前契约度:20%。】
【解锁:亡魂附体时长延长至四十五秒。】
【守护者一号·潘西娅·期待值+2%。当前期待值:7%。】
期待值涨了百分之二。一场生死搏命,就值百分之二。
刑破军心里头过了一遍数——打百分之七到一百,还得差不多四十七场。这还是场场都赢,场场都活。还得是对面没有越来越硬的点子,没有战车、狮子、大象,没有那些个百胜的老妖怪。
前提是,他别死在下一场。
裁判举起他那残废的右手。看台上的欢呼又翻了个浪。
等待区的铁栅栏门“咣当”开了。
铁牙头一个冲出来,光头给太阳照得锃光瓦亮。他一把抱住刑破军,差点把人撞个跟头。
“活着!你他娘的真活下来了!”他那个大嗓门,能把死人吵活过来,“老子押了你五十个塞斯特斯!一赔三!一赔三啊!”
刑破军被他勒得伤口生疼,可没推开。
海魔走过来,蹲在网斗士的尸首边上,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把散落在沙地上的那团小网捡起来,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卷好,别进自己腰间。然后他站起来,对着尸首点了下头。
克里特岛的网斗士,死在了这个叫罗马的异乡。
海魔啥也没说,可他一直抖落的手指头,这会儿不抖了。
磐石站在三步开外,还是那副闷葫芦样。可他手里多了块湿布——也不知道打哪儿撕下来的——递给了刑破军。
刑破军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