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碎裂的声音停了。风停了。月光停在剑身上，冰蓝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在同一个色调里。
镜流没说话。
但剑尖垂下了一寸。不到一寸。从指着他的喉咙，降到了指着他胸口。变化极细微，如果不是剑身上的光有了角度的偏移，根本看不出来。
她的冰蓝色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
那个倒影，停了一秒。
就一秒。
但这一秒里头，顾长生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那片星空最深处，那道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层，裂了第一道纹。极细，极淡，像头发丝落在冰面上留下的印子。但确实有。
镜流看着他倒映在自己瞳孔里的那张脸。挺普通的一张脸。冻伤的疤还在，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窝因为这几天没睡好微微凹着。但这张脸的主人，在剑尖指着喉咙的时候，没退。在生死悬在一线的当口，没求饶。在她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答的不是“系统”，不是“榜单”，不是什么解释。
他说的是——“你不该被遗忘。”
镜流的手腕轻轻转了一下。冰蓝色的剑光在空中划了道弧，剑身在掌心转了半圈，冰晶跟着飘散。收剑。剑尖斜指着地面，剑身上的光从刺眼转成柔和，像满月被薄云遮了一角。
她垂下眼睫。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极淡的阴影，落在冰蓝色的瞳孔上。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顾长生看到了她握剑的那只手。手指白得几乎透明，搭在冰蓝色的剑柄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极短。指间还残留着刚才流淌过的冰蓝色光晕，像几缕极细的星辉缠在指节上。
她的手在抖。极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看着，根本发现不了。一个剑道冠绝仙舟的云骑将军，握剑的手从来不抖的。除非——她握剑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掩饰别的什么。
镜流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重新看着他。困惑还在，惊惶也还在，但多了一层别的。极淡极淡的，像冰面底下刚刚开始流动的水。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轻，轻得像冰湖深处传来的水声。
“我的名字——”
顿了一下。
“你知道。但你的名字。我还不知道。”
顾长生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银白长发上，落在冰蓝色的瞳孔里，落在握剑的那只微微发抖的手上。
“顾长生。”
镜流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不是用嘴，是用眼神。冰蓝色的瞳孔里，那片星空深处，倒映着他的脸，旁边像多了一行看不见的字。
“顾长生。”
她又说了一遍，这回是用嘴。声音极轻，像一个从来没说过这三个字的人在学发音。
剑尖垂得更低了。剑身上的冰晶不再嗡鸣，安静地浮着，像无数颗微小的月亮。
她站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周身绕着冰蓝色的光晕，银白长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然后她说了句话。
“我会留下。但有一个条件。”
月光照在她脸上，冰蓝色的瞳孔里，那片星空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上来。
“教我。”
声音停了一瞬。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像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光照到眼睛。
“教我……怎么活。”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月光在她冰蓝色的瞳孔里碎成光点。
顾长生看着她。看着她眼睛深处那道刚刚出现的裂纹，看着她握剑的手终于不再抖了，看着她站在四合院的青砖地面上，周身绕着冰晶，却像一个迷路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第一个路标。
他点头。
“好。”
镜流看着他点头的动作。冰蓝色的瞳孔里，那片倒映着他脸庞的星空，似乎亮了一下。极淡，极细微。像冰层最深处，有一点光在拼命往外透。
她没再说话。
转过身，走向院墙边那棵老槐树。赤足踩在青砖地上，每一步，地面都凝出一层极薄的霜。霜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像一条专门给她铺的路。
走到槐树底下，她抬起头。月光透过枯枝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在冰蓝色的瞳孔里碎成无数光点。她伸出手，指尖碰到槐树粗糙的树皮。冰蓝色的光从指尖流到树干上，凝成一片薄薄的冰晶。冰晶沿着树皮的纹路蔓延，像血管，像根系，像一个人在试着摸一个从没碰过的世界。
她收回手。冰晶没散，留在树干上，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光。
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还残留着槐树皮的触感——糙的，干的，带着深秋夜风的凉意。不是冰的凉，是木头的凉。不是剑的凉，是活的东西的凉。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向天空。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了半边，冷白色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冰蓝色的瞳孔里，那片星空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形状。
不是冰裂。是冰层底下，有东西在流动。
顾长生站在石阶上，看着槐树底下那道被冰蓝色光晕笼着的身影。系统光屏在意识深处亮起来，那行冰蓝色的字变了。
因果链接对象：镜流。羁绊等级从零级——初次凝视，升了。冰面初裂。可感知链接对象的浅层情绪波动。
他刚要转身，光屏突然弹出一道血红色的提示。不是任务那种金色，不是羁绊那种冰蓝。是血红，一跳一跳的，带着警告的味儿。
警告。检测到第二道因果链接正在被主动追溯。链接对象：银狼——崩坏星穹铁道世界，星核猎手成员。她发现你了。她正在尝试黑入诸天盘点系统。预计突破防火墙时间：四十八小时。
顾长生脚步一顿。
光屏上，血红警告下面，又弹出一行小字。不是系统的标准字体，是另一种——歪歪扭扭的，像被人用指尖在全息屏幕上随手划出来的。
“你的防火墙，小学生水平。”
“——银狼”
顾长生盯着那行字。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槐树枝丫晃了晃。月光落在他肩头，落在他身后的青砖地上，落在那截还残留着冰晶的槐树干上。
他嘴角抽了一下。
得。一个还没搞定，又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