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芙卡知道她在查你。卡芙卡没拦。你自己想。”
屏幕黑了。不是她切断的,是那边有人关了频道。极短促的一声电流响,然后沉寂。光屏上只剩深灰底和荧光蓝边角,正中央泡泡糖被吹破的瞬间还定格着。
镜流靠在门框上。日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把她冰蓝色的瞳孔染成极淡的灰。“编剧。”她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银狼的师父。以太编辑技术的掌握者,诸天排前三。”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直视顾长生。“她在查你的命途觉醒进度。她想知道你是不是‘不在剧本中的人’。”
顾长生从炕沿上站起来。窗户纸上的破洞被风吹得翕动,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卡芙卡知道,没拦。”
“卡芙卡在等。”镜流说。“等编剧自己暴露。或者——”她顿了一下。“等你证明你是那个人。”
院里传来贾张氏的咳嗽声,咳完了呸一声,往地上吐口痰。然后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何雨水又开始洗衣裳了,搓衣板搁在井沿上,一下一下搓得青砖地都跟着震。棒梗在哭,声音闷闷的,大概是被窝头噎着了。秦淮茹在哄,声音压得很低。
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告。不是银狼的通讯,不是卡芙卡的。是系统自己的。血红色的字在深灰底上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警告」
「未知通讯频道强行接入」
「信号来源:无法追溯」
「加密等级:超出系统评估范围」
顾长生盯着那行字。信号来源无法追溯。银狼的加密等级是星核猎手内部标准,卡芙卡的是最高权限。超出系统评估范围的——只有一个人。
通讯接入了。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女声,慵懒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念一句无关紧要的台词。每一个字都带着漫不经心的优雅,像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说话的时候棋子还在指间翻转。
“银狼说得对。你不该查的。”
停顿。棋子翻转的声音,极轻,像指甲弹了弹玻璃。
“——卡芙卡。”
镜流的手指握紧了剑柄。不是搭,是握。五根手指同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剑身上的冰晶骤然亮起,从极淡的冰蓝过渡到深海般的湛蓝。她周身的光晕变得浓郁,空气中浮现出肉眼可见的冰晶,以她为中心缓慢旋转。
卡芙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带着笑意。“镜流将军。剑不必握得那么紧。我只是来聊聊天。”
镜流没接话。手指还握着剑柄,指节还泛着白。
“顾长生。”卡芙卡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在试一件东西的手感。“你查到了编剧,查到了她的权限等级,查到了她抹掉的访问记录。还查到了她是银狼的师父。不错。银狼给你留的后门,你用得比她预想的快。”
顾长生没接话。
“但你查到的东西里,缺了一样。”卡芙卡的声音淡了下来,慵懒还在,但慵懒底下有什么东西变了。“编剧查你的命途觉醒进度。她想知道你是不是‘不在剧本中的人’。她查到了。你的命途是自由命途。任何剧本都束缚不了你。”
顾长生等着。
“但她没查到——你为什么是。”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片刻。棋子翻转的声音停了。
“因为那个答案,不在你身上。在编剧自己身上。”
镜流的瞳孔里,那片星空的深处,冰霜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
卡芙卡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慵懒,像说完了正事,开始闲聊。“银狼让你别查了。她说再查你会死。她说得对。编剧杀过的人里,有你现在的命途觉醒等级的人,不止一个。但你不一样。你是她查过的所有人里,唯一让她抹掉访问记录的人。她抹记录,不是怕被你发现。是怕被自己发现。”
“怕被自己发现什么。”顾长生问。
卡芙卡没有回答。通讯频道里传来极轻的声响——棋子被放回棋盘的声音。
“三天后。城南废弃仓库。带上镜流。有些事,该当面聊。”
通讯断了。不是被切断的,是她自己挂断的。血红色的警告从光屏上消失,深灰底和荧光蓝边角恢复了平静。正中央泡泡糖被吹破的瞬间还定格着。
镜流的手指从剑柄上移开。不是放松,是刻意放开的。手指垂在身侧,无意识地蜷了蜷,像在抓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她在引你去见她。”
顾长生关掉光屏。窗户纸上的破洞里漏进来的日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昏黄。傍晚了。秦淮茹该端汤过来了。“我知道。”
“编剧在查你。卡芙卡知道,没拦。现在她要见你。”镜流的瞳孔里那片星空深处,冰霜还在翻涌。“你想去。”
顾长生从门框边直起身。窗户纸上那块旧报纸补丁翘起的边角,被风吹得簌簌响。“去。三天后。”
门外传来脚步声。极轻,在门口停住了。然后一只粗瓷碗搁在石阶上的声音,碗底磕在青石上,发出极细的瓷响。脚步声没有立刻离开。
顾长生拉开门。秦淮茹站在石阶边,手还保持着放碗的姿势,没直起身。碎花棉袄的袖口那道新缝的补丁在暮色里看不清颜色,但针脚还在,密密匝匝的。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越过他,落进屋里的暗处。镜流站在那儿,冰蓝色的光晕在昏暗中格外扎眼。
秦淮茹直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汤。趁热喝。”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长生。”声音很轻。“不管你要去哪儿——”顿住了。像喉咙里堵了什么。然后继续走了。脚步比平时快,围裙边角攥在手里,攥得起了毛。
暮色彻底暗下来。西厢房门口,那只粗瓷碗搁在石阶上,热气升起来,散在暮色里。碗沿的豁口对着天边最后一点暗红,像一小片碎了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