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都城外，天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云层从中间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青金色的灵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缸熔化的青铜。大地震动，一道巨大的裂缝从燕都城外的原始废墟中撕开，深不见底，像大地睁开了一只独眼。
一座地宫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通体由青黑色的古老石料砌成，每一块都大得像一座小山。石料表面爬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藤蔓和苔藓，那些藤蔓早已死去，干枯的枝蔓像死人的手指一样抠进石缝里。地宫的规模大到不可思议——仅仅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已经比燕都城的城墙还高出一截。石门紧闭，门上刻满了妖族古文，每一笔每一画都散发着蛮荒而古老的气息。
帝威。
极淡，但真实存在。那股威压从地宫深处渗透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每个人的胸口上。在场所有修士的脸色都变了——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有人两者皆有。
阳坟。妖帝阳坟，埋葬着妖帝的帝躯、帝兵，以及他生前收集的无尽珍宝。阳坟之中，帝兵沉睡，神源封存，通灵宝物不计其数。更深处，阴坟沉在地下，埋葬着妖帝的杀念与执念。
一阳一阴，一生一死。阳坟是机缘，阴坟是杀劫。
燕都废墟周围已经站满了人。摇光圣地的长老驾着黄金战车悬浮在半空中，战车上刻满了古老的阵纹，散发出镇压四方的威压。拉车的是一头金翅大鹏鸟的后裔，双翅展开足有十丈，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姬家的人骑着异兽列阵在东侧，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隐隐有神光流转。姜家的人在西侧，有年轻弟子，也有老辈强者，个个气息深沉。
还有妖族的人。
颜如玉立在南侧的山坡上，白衣如雪，容颜清冷，周身有淡淡的青色妖气流转。她的脚下摆放着一只古铜色的聚宝盆，上面刻满了妖族的道纹，盆中隐隐有光华流动。更远处，无数散修混在人群边缘，虎视眈眈，等着浑水摸鱼。
李龙象没有靠近。
他在阳坟外围的一块巨岩上停下脚步。这块岩石足有一丈高，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像一块从天外坠落的陨石。他背靠岩石，目光扫过全场。
“检测到宿主当前位于核心签到地——妖帝坟冢。”
“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灌顶：第二层·龙脊金刚相——巅峰极限→第三层·四极撼岳相——中期。”
“获得：修炼资源一批。”
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热流从丹田深处炸开。
不是以往那种温热的感觉，是真正的滚烫，像有一团岩浆在苦海中沸腾。苦海剧烈翻涌，金色的波涛拍打着苦海边缘，将苦海的边界不断向外扩张。命泉中的生命精华喷涌而出，不再是汩汩细流，而是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天而起，沿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脊骨中的龙吟声从低沉转为高亢，像一条蛰伏万年的真龙终于苏醒。背后的龙脊虚影彻底凝实——不再是虚影，而是一条完整的暗金色龙脊，鳞甲森然，龙角峥嵘，从尾椎一直延伸到颈椎，每一节脊骨都在发出金属般的轰鸣。
然后，变化蔓延到四肢。
双臂的骨骼开始发出密集的爆鸣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内部被重新锻造。从肩胛骨到指尖，每一寸骨骼都在震颤、重组、强化。暗金色的光芒从脊骨流向双臂，在手腕和肘关节处凝聚成两柄虚幻的金刚杵——那是“金刚杵纹”的雏形。
双腿同样如此。从髋骨到脚趾，骨骼密度疯狂攀升，肌肉纤维被拧成更紧密的钢索结构。暗金色的光芒在膝盖和踝关节处凝聚，又是两柄虚幻的金刚杵。
四柄金刚杵虚影，分别镇守在双臂双腿的四极之处。四极撼岳相，初成。
但这还没完。
灌顶的力量继续攀升。金刚杵虚影从虚幻变得半凝实，表面的纹路开始清晰——那是《鸿蒙大金刚经》第三层心法中记载的“金刚杵纹”，需要吸收天地间最纯粹的金属性灵气才能凝聚。签到灌顶直接跳过了这个步骤，将最精纯的金行之力灌入他的四肢。
道宫巅峰极限的瓶颈，像一层纸一样被捅破了。
四极秘境的大门轰然洞开。
力量继续暴涨。四极前期、四极中期——灌顶的力量一路将他推到四极中期才缓缓平息。
四极中期。
李龙象握了握拳头。
基础膂力从八千斤暴涨到一万五千斤。但这只是肉身静力——四极秘境之下，鸿蒙大金刚经的功法加成从八倍提升到了十倍。一万五千斤的基础膂力，十倍加成，十五万斤的全力一击。
若再开龙脊撑天异象，膂力翻倍，三十万斤。
而且，他的苦海边缘，一层极淡的鸿蒙气旋开始凝聚——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像天地初开时的景象。第三异象“鸿蒙初辟”的雏形已经浮现，只需再巩固一段时间，就能正式解锁。
四极中期的力量在体内澎湃涌动，像一条奔腾的大河。李龙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暗金色的皮肤在暮色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手腕处的金刚杵纹隐隐发光。
够了吗？
在燕国这个地方，够横着走了。
他将系统奖励的修炼资源收入空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阳坟的石门轰然洞开。
摇光圣地的白发长老收回手印，金色光柱消散。石门内部的禁制已经被彻底击碎，无数通灵宝物从阳坟中飞了出来——青铜古灯、残破的玉简、锈迹斑斑的长剑、半截断裂的战戈、不知名的金属碎片……每一件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灵光，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四散飞射。
“抢！”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动了。
摇光圣地的弟子从黄金战车上跃下，姬家和姜家的年轻强者同时出手。颜如玉身后的妖族修士化作一道道青光冲向阳坟。散修们像蝗虫一样涌上来，有人御剑飞行，有人徒步狂奔，有人祭出法宝护体。
灵光四溅，法宝碰撞，惨叫声和怒喝声混成一片。
一个散修刚抢到一盏青铜古灯，还没来得及塞进怀里，就被身后的人一剑捅穿后心。古灯脱手飞出，又被第三个散修凌空接住。那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从天而降，将他连人带灯拍成肉泥——摇光圣地的弟子出手了。
通灵宝物的争夺，从来都是用人命填的。
李龙象没有动。
通灵宝物而已。他的路不是夺宝，是签到灌顶。
他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阳坟深处。
庞博从阳坟深处冲了出来。
但那个“庞博”，已经不是庞博了。
他周身缠绕着诡异的绿色妖气，像一条条绿色的毒蛇在他身上爬动。眼睛变成了竖瞳，瞳孔深处闪烁着幽绿的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那笑容不属于庞博——那是妖族的笑，居高临下的、视凡人如蝼蚁的笑。
妖族第几代孙的神识，已经占据了他的身体。
但在那具被夺舍的躯壳深处，庞博的本我意识还在挣扎。他的左手在颤抖，右手死死攥着一页金色纸张。他冲向阳坟入口，路过一块碎石堆时，猛地将金色纸张朝人群的方向狠狠掷去。
“叶子！接住！”
声音嘶哑，但确实是庞博的声音。
金色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人群边缘。叶凡正在那里，伸手接住。金纸入手极轻，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厚重感——不是物理上的重，是道韵的重。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片纯粹的赤金色，像被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