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砚是被窗外一声拖长的鸡鸣惊醒的。他猛地睁眼,后背贴着床单,冷汗已经浸湿了卫衣内衬。脑袋昏沉,像是睡了一整夜又像根本没睡着。昨夜那声抽泣——就在门后的、极轻的一响——还在耳朵里回荡,可现在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斜光。
他坐起来,抱枕掉在脚边。线头确实松了,一根灰白色的棉线垂着,像是被人拉过。他盯着看了两秒,没去碰。
起身第一件事是检查门。链子挂着,锁扣拧紧,门缝下没有纸条、没有水渍、没有脚印。他蹲下来摸了摸门槛,灰尘积得均匀,没人动过。再看猫眼,走廊空着,灯灭着,和平时一样旧,一样破。
他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是快。
烧水,泡面,动作放得很慢。锅盖掀开时热气扑到脸上,他才觉得身体一点点暖回来。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黑着。他没看微信,也没回消息。昨晚发出去的那句“你们那边还正常吗”,对方只回了个笑脸,再无下文。
他坐在沙发上吃面,筷子搅了两下,汤已经凉了。窗外巷子里开始有动静,谁家开门,谁家倒垃圾,一辆电动车突突地驶过。生活照常。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声音,不是影子,是空气里的某种滞涩感,像呼吸时吸进了一丝铁锈味。他抬头看墙,裂缝还是那道裂缝,从天花板斜着爬下来,经过电灯开关,停在电视柜上方。可今天这条缝看起来更黑了些,边缘像是洇了水。
他放下碗,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对面二楼晾着衣服,风不大,几件童装轻轻晃。其中一件是红色的,小孩穿的连帽衫,袖子一摆一摆,像在招手。
他盯了几秒,正要拉上窗帘,楼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拖沓的老人步,也不是孩子蹦跳,是女人慌张赶路的声音,鞋跟敲在水泥地上,一下比一下急。接着是敲门声。
咚、咚、咚。
不重,但很急,带着颤抖。
他转身看向门口,手停在窗帘布上。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然后是一个压低的、发抖的女声:“小林?小林你在吗?”
是王大妈。
他走过去,摘下门链,拧开锁。门刚拉开一条缝,王大妈就挤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额头全是汗,脸色发青。
“我孙子……烧得不行了。”她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从半夜就开始烧,退烧药吃了不管用,体温计都飙到三十九度七了。”
林砚往后退了半步,让她站稳。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汗酸,手指冰凉。
“叫救护车了吗?”他问。
“打了,说十分钟到。”她摇头,“可这孩子……嘴里一直喊,喊那个……”她忽然顿住,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飘向走廊尽头。
“喊什么?”林砚看着她。
王大妈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红衣服阿姨……他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红衣服阿姨别过来’‘红衣服阿姨你走’……我都听了一夜了。”
她说完立刻抬手捂住嘴,像是后悔说出口。
林砚站在原地,没动。
“可能是做梦。”王大妈急忙改口,声音发虚,“小孩子发烧容易说胡话,是不是?是不是就是做梦……”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慌,不是单纯的担心病情,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恐惧的东西。她额角的汗滑下来,滴在毛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林砚没接话。
他想起昨夜凌晨一点零三分,自己迷迷糊糊将睡未睡时,耳边掠过的那声抽泣。不是从楼道传来的,是就在门后。很短,几乎像幻觉。
现在,红衣服阿姨。
他低头看王大妈手里的毛巾,湿透了,还在往下滴水。她指甲发白,指节因为用力攥着布料而泛青。整个人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我能看看他吗?”他问。
“不用不用!”王大妈猛地摇头,“你又不是医生,看了也没用。我就……就想问问你,昨晚……你听见什么没有?”
她盯着他,呼吸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