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妈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下楼倒垃圾的。她拎着塑料袋走出单元门时，天已经放亮，巷口那棵老槐树在晨光里投下斑驳影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楼下石凳上坐着老吴，还是穿那件旧汗衫，脖子上搭着毛巾，手里夹着半截烟。他没点着，只是捏着烟卷来回搓。
李婶站在旁边，抱着热水袋，脸色比昨天好些，但眼底发青，嘴唇干得起皮。她看见王大妈下来，目光先落在对方手上拎的袋子上，像是确认有没有血渍或异样。
“又做噩梦了？”王大妈把垃圾扔进桶，回头问。
李婶摇头，“睡了两小时，醒了一次，听见窗外有小孩笑。”她说完顿住，咽了口气，“不是我家孩子。”
老吴把烟塞回口袋，“我老婆今早煮粥，米里又有红线。第三锅了。”
三人站定，谁都没动。巷子里安静，只有远处菜市场传来几声吆喝。楼上窗户大多关着，窗帘拉紧，整栋楼像刚从夜里缓过神来，还没彻底醒透。
“物业呢？”老吴抬头看一眼三楼窗口，“小张人呢？”
“小张说物业开会定了，请了个厉害的大师，今天就到！”王大妈声音提了起来，像是要把沉闷压住，“我刚才在群里看见通知，说是江城有名的李大师，专治风水煞气，报纸登过好几次。”
李婶手指收紧，热水袋发出轻微挤压声。
“真的假的？”老吴皱眉，“这种事也能找报纸上的人？”
“怎么不真？”王大妈立刻接话，“人家专门看楼宅阴气、镇宅驱邪，收钱办事，比那些白大褂强。你心电图查出毛病了吗？医院能治这个？”
老吴没吭声。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那里有一道昨晚抓床板留下的红痕。
十点差五分，巷口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身擦得发亮，轮胎压过坑洼也没减速。车停在单元门前，左侧车门打开。
一个男人下车。
他约莫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向后抿紧，露出宽额头。身穿暗红色唐装，领口扣到最上一粒，袖口绣着金线云纹。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光。右手提一只深褐色皮箱，左手捧一块黄布包裹的物件，看形状像罗盘。
王大妈第一个认出来：“是李大师！真是他！”
那人站定，环视一圈楼体，目光扫过阳台、窗框、楼顶水箱，最后落在单元门上方那块掉漆的门牌上。他微微颔首，声音洪亮：“诸位不必惊慌，我已看过楼宇格局，此乃轻微冲犯，三日内必解。”
没人说话。李婶往后退了半步，躲到老吴身后，又忍不住探头看。老吴盯着对方手里的黄布包，眼神复杂。
李大师迈步朝单元门走来。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他脚步沉稳，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声响。经过王大妈身边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点药草气息。
“您是从市里来的？”她试探着问。
“昨夜飞抵本地，今晨调取本区地籍图与建筑档案。”李大师头也不回，“贵楼建于一九八九年，原址为旧殡仪馆侧院，地基未作深度净化，阳气薄弱，易聚浊气。”
王大妈眼睛亮了：“我就说这楼有问题！三十年前死过人，埋得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