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的食指搭在扳机上，粗糙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导进大脑。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关节猛地发力，将阻尼弹簧压缩到底。
击针撞碎底火。沉闷的机械碰撞声在空旷的地下站台炸开。
RPG-7发射管尾部猛地喷出一团半米长的橘红色尾焰。狂暴的反冲气浪卷起地上的碎石和灰尘，狠狠砸在后方的承重柱上，打出劈头盖脸的脆响。高温瞬间烧干了周围空气里的霉味，甚至把地上的积水蒸发成了白色的水雾。季明的肩膀随着后坐力往后顿了半寸，脚底的帆布鞋在柏油地面碾出两道黑色的橡胶印。
林婉就在季明侧后方不到两米的地方。她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张到最大。这是防卫局内部教材里写得清清楚楚的保命动作。温压弹爆炸瞬间会抽空周围所有的氧气，形成恐怖的负压区。在地下这种封闭环境里，不张开嘴平衡气压，内脏会直接从嘴里喷出来。
特制高爆温压弹头脱离发射管，弹体尾部的折叠尾翼瞬间弹开。它撕开昏暗的空气，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烟，直奔隧道深处那堆密密麻麻的畸形怪物。
弹头飞行的这不到一秒钟，在林婉的感官里被无限拉长。她的心脏撞击着肋骨，连带着胸腔都在震动。她紧闭双眼，等待着那场能把这片生物质巢穴彻底蒸发的毁灭性爆炸。防卫局的档案里记录过，常规热武器对诡异无效，但如果附魔当量足够大，或许能撕开一条生路。
弹头精准砸进怪物群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巨大的物理动能撞碎了最前面两只怪物的胸骨。黑色的血液和碎肉溅射在半空，洒在周围的墙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弹头带着恐怖的惯性，深深嵌进后方一只由十几条大腿拼凑而成的庞大怪物肚子里。那怪物被顶得往后退了三四米，撞翻了一大片同类。
没有震碎耳膜的巨响。
没有席卷一切的高温火球。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嗤。
这动静完全是个漏水马桶被强行冲水的闷响。弹头尾部冒出灰白色的烟雾，夹杂着几点微弱的火星，随后彻底熄灭。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季明维持着扛发射筒的姿势，眉头拧出一个死结。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地下管网的墙壁。那些由生物质转化来的肉膜还在不断分泌散发着恶臭的粘液。水珠挂满管壁，甚至在往下滴水。这种极端的潮湿环境，直接渗透了黑市那帮孙子敷衍了事的自制引信包装。
“怎么没炸!”
林婉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睁开眼看着远处冒烟的弹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绝望。
“相对湿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这墙壁不仅在分泌粘液，还在呼出水汽。”
季明把发射筒从肩膀上拿下来，随手扔在地上。金属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引信受潮了。老王头以次充好，用了劣质的防水胶布。”
“这是诡异的规则压制!”
林婉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着那些重新开始蠕动的怪物。
“凶煞级巢穴的底层逻辑是吞噬，它会压制一切现代工业产物的化学反应!你的武器在这里根本失效了!”
“化学方程式是宇宙真理，诡异算老几？”
季明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林婉。
“黑市老王头卖货的时候拍着胸脯保证防水防潮。一枚特制高爆温压弹头造价三万，高纯度黑狗血压缩凝胶的附魔费用一万五，手工费五千。总成本逼近五万。这五万块钱就听了个漏气声。等把这里的怪清完，我必须带两公斤C4去他的铺面讨个说法。”
怪物群停顿了半秒。它们残缺的大脑一开始无法处理这种状况。它们本能地对那个画满黄色危险标志的金属圆筒感到恐惧，但预期的毁灭并没有降临。
领头的那只多腿怪物低下头，用长满利齿的嘴巴拱了拱嵌在肚子里的弹头。弹头冷冰冰的，除了刚才的物理撞击，没有任何后续伤害。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