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巨响顺着金属管道一路往上窜。
管道底部的生锈铁皮被高温气流烫得发红。季明整个人趴在管壁上，双手捂住耳朵。气流卷着粉尘和碎肉的焦糊味，粗暴地灌进鼻腔。气浪刮过耳膜，带起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他抬起头，吐掉嘴里的一口黑灰。
身下的金属管壁热得能煎鸡蛋。下方那个原本堆满生物质的站台，现在安静得连一点蠕动的声音都听不见。温压弹消耗掉了那片空间里所有的氧气，顺带把那些长满脓包的壁虎人烤成了焦炭。
林婉趴在前面两米远的地方，剧烈地咳嗽着。
她脱臼的左臂无力地拖在身侧，战术马甲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每一声咳嗽都牵扯到胸腔，疼得她整个人直抽冷气。
“呲呲......呲......”
一阵夹杂着电流麦杂音的动静，突兀地在狭窄的管道里响了起来。
林婉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战术马甲胸口的位置。
那个原本在进入地下站台后就彻底失去信号的单兵通讯器，此刻指示灯正闪烁着微弱的绿光。温压弹的高温摧毁了下方的高密度生物质墙壁，连带着把那股干扰电磁信号的诡异磁场也烧出了一个缺口。
“呼叫外勤干员林婉。听到请回答。重复，呼叫外勤干员林婉。”
通讯器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音色很平稳，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从容不迫。
林婉的手抖了一下。她用完好的右手按下通话键，干裂的嘴唇凑近麦克风。
“我是林婉!赵局，是你吗？三号线地下站台遭遇凶煞级巢穴突变，小队其他成员全部阵亡!我们现在被困在备用通风管道里，请求立刻派遣特勤队支援!”
她一口气把情况汇报完，胸口剧烈起伏着。这是她进入三号线以来，第一次听到来自地面的活人声音。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只能听见打火机砂轮摩擦的清脆声响，接着是一口悠长的吐烟声。
“林婉，你做得很好。”
赵泰的声音透过电流麦传过来，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地下站台的能量峰值刚才出现了断崖式下跌。你们用什么手段压制了巢穴的扩张？”
林婉转过头，看了一眼趴在后面的季明。
季明根本没搭理通讯器里的动静。他正借着管道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慢条斯理地从帆布袋里往外掏十二号口径的霰弹。一发一发地往雷明顿的管状弹仓里压。
“咔哒。咔哒。”
黄铜底火和金属弹仓摩擦的声音，在管道里格外清晰。
“是......是一个平民。”
林婉压低了声音，对着麦克风快速说道。
“他手里有大量附魔爆炸物，刚才在下面引爆了一颗温压弹。赵局，他不是普通的御鬼者，他的能力可以强行给诡异实体化!我们必须马上把他带回总部，他的战术价值不可估量!”
“我看到了。”
赵泰打断了林婉的话。
“三号线内部的监控探头传回了画面。干员林婉，现在向你下达最高级别指令。”
通讯器里的声音突然冷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官腔。
“第一，稳住你身边的那个男人。第二，不要让他离开三号线地下管网。特勤小队已经全面接管了地面，三号线所有的物理出入口、防洪闸，均已落下锁死。”
林婉半张着嘴。大脑在这一秒当机了。
“锁死？为什么锁死？”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乱。
“赵局，我们还在下面!通风管道的氧气很快就会耗尽，如果不打开主排气扇，我们都会憋死在这里!”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
赵泰吐出一口烟圈，语调依旧平稳。
“那个男人的能力属于未记录的危险变异。他表现出的破坏欲和不受控倾向，已经对防卫局的收容体系构成了潜在威胁。我们需要巢穴的核心去消耗他的体力和弹药。”
“等他彻底精疲力竭，特勤小队会带着重型收容舱下去，完成强制收容。在此期间，你的任务就是就地监视。”
林婉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她听懂了赵泰的意思。
防卫局根本没打算救人。他们把季明当成了一件极度危险的消耗品。用这件消耗品去蹚平三号线的凶煞级巢穴，等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来收拾残局。
至于她林婉，不过是随手扔在棋盘上的一颗弃子。死活根本不重要。
“你们这是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