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上涨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
季明跨过地上残存的黄色酸液。水流已经漫过了军靴的脚踝,带着一股化粪池发酵混合着死老鼠的恶臭,直往鼻孔里钻。
前方的通道走到了尽头。
没有路了。
堵在前面的,不是刚才那种半透明的强酸黏液,而是一堵暗红色的、像胃壁一样蠕动的肉墙。
手电筒的冷光打在上面,照出肉墙表面密密麻麻的粗大血管。那些血管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正随着某种听不见的节奏一鼓一胀。每一次膨胀,都会从肉墙的缝隙里挤出一丝黏稠的黑水,滴落在下方的积水里,发出“嘶嘶”的微弱声响。
季明停下脚步。
他左手拽着那根尼龙绳,手腕一抖。
缩在后面装死的“旺财”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呜咽,被硬生生拖到了最前面。
“去,摸一下。”
季明用脚尖踢了踢旺财残破的后腿。
旺财那双惨白的眼珠子里写满了对那堵肉墙的恐惧。它拼命地把长着吸盘的爪子抠在管壁的铁皮上,试图抵抗绳子上传来的力道。
季明没惯着它,直接用力一拽。
旺财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前方的肉墙上。
接触的刹那,没有火光,也没有强酸腐蚀的白烟。
那堵暗红色的肉墙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口子边缘没有牙齿,只有一层层向内翻卷的红色软组织。
那张“嘴”像吸尘器一样,直接咬住了旺财的半个身子。
“嗷——!”
旺财发出凄厉的惨叫。用来缝合身体的工业钢钉在巨大的吸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季明视线上方,一排红色的数字跳了出来。
【-50】
【-80】
【-120】
血量下降的速度比刚才遇到强酸时还要快。而且这不是物理伤害造成的掉血,旺财被咬住的那部分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
季明眼角跳了一下。
他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向后一扯尼龙绳。
“吧唧”一声。
旺财被强行拽了回来,摔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它原本圆滚滚的肉球身体,现在缺了三分之一,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层灰白色的枯萎组织。
“吞噬生命力?”
季明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抽搐的旺财,又抬头看向那堵重新闭合、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的肉墙。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玩意儿的防线比刚才的酸液墙高级多了。酸液墙好歹遵守化学反应的规律,可以用动能强行冲开。但这堵肉墙,明显带有一种概念上的“吞噬”规则。
物理碰撞体积还在,但受击判定被扭曲了。
季明反手把雷明顿霰弹枪端平。
枪托死死顶住右侧肩窝。大拇指拨开保险。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管道里炸响。枪口喷吐出暗红色的火舌。
一发裹挟着高浓度朱砂的十二号口径独头弹,带着每秒四百米的初速,狠狠砸向肉墙的正中心。
季明连眼睛都没眨,死死盯着弹着点。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
甚至连子弹钻进肉里的闷响都没听见。
铅弹接触到肉墙表面的瞬间,那层暗红色的胃壁就像水面一样荡开了一圈波纹。子弹携带的恐怖动能,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被那层波纹毫无保留地吸收了进去。
连带着弹头里封存的朱砂,也像泥牛入海,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
肉墙蠕动了两下,甚至发出了类似打嗝的沉闷声响。
季明放下发烫的枪管。
水流已经漫到了小腿肚。冰冷刺骨的地下水顺着裤腿往上爬,带走体温。
他用大拇指摩挲着退壳口边缘,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