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天还黑着。
林越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小庄。
作训服穿得整整齐齐,风纪扣扣到最上面那颗,站在灯光和黑暗的交界处。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林越走过去:“来多久了?”
“十分钟。”
林越没再问。这就是小庄——要么不来,来了一定比你早。
“林子!”喜娃的声音从操场另一边传过来。他裹着作训服,一路小跑,呼出的白气在脑袋前面飘成一串。“我没迟到吧?我定了闹钟,闹钟没响,我自己醒的,一看表四点五十,吓我一跳……”
“没迟到。”林越等他喘匀了气,“开始吧。”
三人在操场边的空地上站定。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被冻得硬邦邦的,脚踩上去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窜。远处天边刚泛起第一丝灰白,操场上的探照灯还没开,三个人的影子被连部门口的灯光拉得老长。
“八极拳的根基是桩功。桩功站不好,招式再花哨也是空中楼阁。”林越面对两人站定,“今天教第一个桩——马步桩。”
他侧身示范。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屈膝下蹲,大腿与地面平行,含胸拔背,沉肩坠肘,双手抱拳于腰间。动作不复杂,但每一个关节的角度都有讲究——膝盖不能过脚尖,腰不能塌,肩不能耸,头要正,颈要直。
“看着简单,站对了很难。你们试一下。”
喜娃最先蹲下去。他模仿着林越的姿势,两脚分开,屈膝下蹲。但屁股撅得太高,腰塌着,像蹲在田埂上扒拉庄稼。
“腰,收进去。”林越用膝盖顶了顶他的后腰,“屁股往下沉,重心放在脚心。膝盖不要过脚尖。”
喜娃调整了一下,姿势勉强标准了。但不到十秒,腿开始抖。
小庄在旁边看着,没急着蹲。他把林越的姿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才慢慢蹲下去。脚间距、屈膝角度、重心位置——几乎和示范一模一样。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真让人嫉妒。
但他的问题不在外形。林越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肩太紧了。沉下去。”
小庄把肩膀往下压了压。
“还是紧。你全身都在较劲。桩功不是让你跟自己的身体打架,是让你找到最省力的平衡点。找到那个点,站半小时也不累。找不到,三分钟就垮。”
小庄的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这是他被指出问题时的习惯动作。但他没有反驳,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肩膀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林越用系统扫了一下。
【目标:庄焱。当前桩功状态:外形基本标准,内部张力分布不均,肩部、腰部肌肉过度紧张。建议:继续调整呼吸,以呼带松。】
“对,就这样。呼吸别断。”
三个人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站桩。北风从领口灌进来,作训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操场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远处传来炊事班起灶的动静,有人拎着铁桶走过,桶底磕在冻硬的地面上,当当当的声响在空旷的营区里传得很远。
最先垮的是喜娃。
他的腿抖了快一分钟,汗从额头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领口。咬着牙硬撑,牙齿咬得咯吱响,最后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林子……这比跑五公里还累……”
“起来。站完一组才能休息。”
喜娃爬起来,重新蹲下去。腿抖得更厉害了,但没再坐下去。
小庄还在站。
他的腿也开始抖了——大腿正面的股四头肌在作训服下面微微发颤。但他没动,眉头皱得很紧,汗水从鬓角渗出来,被冷风一吹,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吸还保持着节奏,但比刚才重了。
林越站在小庄旁边,用系统监测着他的身体状态。肌肉疲劳度上升中,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意志力S级持续激活——他的身体早就到极限了,是意志力在撑着。
“第一次站桩,十五分钟就够了。”林越说。
小庄没动。
“循序渐进。今天站过头,明天腿疼得练不了,得不偿失。”
又过了十几秒,小庄终于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他伸手扶了一下膝盖,但很快就松开了,站得笔直。
“多久?”
“十二分钟。”林越说。其实他掐的表是十五分半——从小庄蹲下去姿势基本标准之后才开始计时的。第一次站桩能撑这么久,天赋确实惊人。
小庄的下颌线绷紧了。显然他对这个数字不满意。
喜娃在旁边活动着酸软的腿:“林子,你第一次站多久?”
“半小时。”
这是实话。上辈子他爷爷教他站桩,第一天站了整整一上午,站到腿失去知觉,站到他妈冲进来把他爷爷骂了一顿。老爷子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等儿媳妇骂完了,说了一句:“这小子能练。”
喜娃倒吸一口凉气:“半小时?你腿是铁打的?”
小庄没说话,但看了林越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不服,是“你能站半小时,我下次也要站到”。
系统提示音响起。
【支线任务:指导庄焱、陈喜娃八极拳基础。】
【首次教学完成。庄焱桩功入门,陈喜娃桩功入门。】
【教学经验+50。八极拳经验+30。】
【庄焱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43。】
【陈喜娃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0。】
天边开始泛白了。操场上陆续有早起的兵走过,好奇地看着这三个人。老炮从连部出来,站在走廊上往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大半个操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站了一会儿才走。
“明天继续。还是这个时间。”林越说。
小庄点头。喜娃苦着脸,但眼睛是亮的:“来!肯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