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实弹射击结束后，新兵连的训练重心开始转向战术课目。老炮在晚点名时宣布了本周的训练计划，念到“夜间渗透”四个字的时候，队列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夜间渗透，是新兵连最让人头疼的课目之一。不是因为体能消耗大，是因为黑。在绝对的黑暗里，人的方向感、距离感、时间感全部失灵。平时跑五公里面不改色的兵，进了夜间渗透的场地，能把自己走丢。
老炮站在队列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夜间渗透，两人一组。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的命在你搭档手里，你搭档的命在你手里。走丢了，两个人一起罚。走错了，两个人一起重来。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解散后，老炮把分组名单贴在连部门口的黑板上。新兵们围上去，有人找到搭档后击掌，有人苦着脸找班长要求换组。林越挤到黑板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越——庄焱。
他偏过头，小庄站在人群外面，也正往黑板上看。两人的目光在名单上交汇了一瞬。小庄没说话，转身走了。但林越注意到，他走的时候嘴角微微绷了一下——那不是不高兴，是小庄式的“我记住了”。
系统弹出提示。
【双人任务触发：夜间渗透。搭档：庄焱。任务目标：两人协同完成渗透路线，不迷路，不暴露，按时抵达目标点。奖励根据完成度评定。】
夜间渗透的训练场设在营区后山。
说是山，其实是一片连绵的丘陵，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白天来看，地形并不复杂，几条土路、几道浅沟、一片废弃的采石场。但天一黑，这里就变成了另一个世界。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把星光遮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到五米，伸出手去，五指都是模糊的。
新兵们在出发点列队。老炮站在一辆猛士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秒表和夜视仪。
“规则很简单。出发点到这里——”他指了指身后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目标点，直线距离三公里。两人一组，间隔三分钟出发。到达目标点后，用信号灯闪三下，算完成。迷路的、走散的、超时的，明天重来。重来还不过的，周末加训。”
队列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第一组，出发。”
第一组两个新兵消失在黑暗里，像两滴水融进了墨汁。三分钟后，第二组出发。然后第三组。林越和小庄站在出发线上，等待的间隙里，小庄忽然开口了。
“你夜视怎么样？”
“还行。”
小庄点了一下头，没再问了。
“第七组，出发。”
两人同时迈步，走进了黑暗。
离开出发点的灯光后，黑暗像一堵墙迎面压过来。林越眨了好几下眼，瞳孔才勉强适应。脚下的土路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灰色带子，两侧的灌木丛是更深的黑色，风吹过来，枝叶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庄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很稳。他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侧耳听一下，然后继续走。没有指南针，没有地图，全靠直觉和方向感。走了大约十分钟，林越开口了。
“方向偏了。”
小庄停下来。
“我们现在走的是东北偏东。目标点在正北偏西。”林越指了指右侧，“应该往那边。”
黑暗中看不清小庄的表情。沉默了两秒，他问：“你怎么知道？”
“出发前看了地图。从出发点到目标点，中间有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沿着沟走就是正北偏西。我们现在脚下是土路，排水沟在我们右边。”
小庄没说话。他蹲下去，摸了一把地上的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站起来，转向右边。
“走。”
两人偏离土路，钻进灌木丛。脚下变成了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没声，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地毯上。树枝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抽在脸上、脖子上，又疼又痒。林越走在前面开路，用胳膊挡开最密的枝条。小庄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压到最低。
走了约五分钟，脚下突然一硬——踩到了水泥。干涸的排水沟。两米多宽，沟底裂着干泥巴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沟沿上长满了草，正好遮住沟里的动静。
“就是这儿。”林越压低声音。
两人沿着排水沟快速前进。沟底比灌木丛好走多了，速度明显提了上来。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废弃采石场的碎石堆，目标点就在碎石堆后面。
林越正要继续前进，小庄突然伸手拦住他。
“有人。”
两人立刻蹲下。林越屏住呼吸，侧耳细听。一开始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叫声。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的。
另一组新兵，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走了捷径，也从排水沟摸过来了。
小庄在林越肩膀上按了一下，然后无声地指向沟沿上方。林越会意。两人同时翻身，从排水沟另一侧翻上去，趴在草丛里。几秒后，两个人影从排水沟里摸过来，从他们刚才蹲的位置走了过去，完全没发现旁边草丛里趴着两个人。
等脚步声远去，小庄凑到林越耳边：“走。”
两人翻回沟里，继续前进。绕过碎石堆，目标点的信号灯在黑暗中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像一颗低垂的星。林越从兜里掏出信号灯，对准目标点的方向，闪了三下。对面回应了三下。
完成。
两人靠在碎石堆背面，大口喘气。不是累，是刚才那几分钟太紧绷了。冷风从采石场的方向灌过来，把作训服后背的汗吹得冰凉。小庄忽然开口了。
“你方向感不错。”
“你看地图也不错。”林越说，“你怎么知道土路偏了？”
“出发前我也看了地图。但进了黑暗以后，方向感就乱了。”
“所以你让我走前面？”